第二天一早,千年的人参,雪顶的灵芝,配上清晨刚从山里猎来的鹿胎,炖成了一大盅香气能飘出三里地的大补汤。 还有用天山雪莲花瓣做的糕点,用南海运来的鲜活鲍鱼烹制的菜肴…… 一盘盘,一碟碟,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摆满了林灼面前的桌子。 这次赫烬可是下了血本。 贴身伺候的丫鬟小桃眼睛都看直了,激动得声音发颤:“娘娘,您看!王管家说,这……这都是王爷特意为您准备的!王爷他心里还是有您的!” 林灼斜倚在软榻上,眼睛盯着一桌子山珍海味,耳边却警铃大作。 昨日送来那么多好东西,她还没捂热乎,现在又送来这么多好吃的…… 末世的经验告诉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来自一个立场不明的“强者”的投喂,百分之九十九都淬了毒。 她鼻尖轻轻嗅了嗅,那浓郁的香气里,似乎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小桃。”她淡淡开口。 “奴婢在!” “你有能试毒的法子嘛?”林灼问的很随意。 小桃脸上的笑容一僵,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针包。 “王妃娘娘,奴婢被卖进府前,奴婢母亲给了几根祖传的银针……怕奴婢命贱,被人一包药解决了。” 本是无心询问,林灼没想到小桃竟还真有这一后手,随即示意她:“赶紧试试。” 一根根银针探入汤盅、糕点、菜肴之中,再拿出来时,依旧亮白如新。 “娘娘,您看,没毒的。”小桃大大松了口气。 林灼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觉得自己最近吃好喝好,脑子却不灵光了。 银针只能试出砒霜、水银这几种烈性毒。若是下了些慢性的,或是一些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它可验不出来。 这么寻思着,林灼就坐直了身子,指了指门口,“去,把守院门的那个婆子叫进来。” 小桃愣住了:“叫……叫王婆子进来做什么?” “让她试吃。”林灼说得理所当然。 “啊?!”小桃一下子就惊呆了。 让一个下人,吃王爷亲赐给王妃的膳食?这……这是大不敬啊!传出去,王爷的脸面往哪儿搁? 小桃头脑开始风暴,她不知道该如何劝阻王妃。 “我的话,不管用了?”林灼立即眯了眸子。 那股子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小桃一个激灵,再不敢多言,连忙往外跑。 很快,身材粗壮的王婆子被带了进来,脸上还挂着‘醒脑鞭’的鞭痕。 “王……王妃娘娘,您找老婆子?” 林灼指了指桌上那盅最名贵的鹿胎参汤,示意小桃盛出一碗:“你,把它喝了。” 王婆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娘娘饶命!小的万万不敢!这是主子的吃食,老奴怎敢偷嘴!” “我让你喝,你就喝。”林灼有点不耐烦,“喝了,这几个大子儿就是你的。不喝,现在就拖出去,按末世劳工营的规矩,怠工者,抽三十醒脑鞭。” 尽管王妃的话没完全听懂,但赏钱和鞭子倒是听的明白。不出意外,王婆子只要脑子不抽抽,指定选前者。 她颤颤巍巍地端起汤盅,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一仰脖,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精光。 林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观察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王婆子除了被那股巨大的热流冲得满脸通红、浑身冒汗外,并无任何中毒迹象。 “感觉如何?”林灼不死心的问。 “回……回娘娘,感觉……感觉浑身都是劲儿!还……还有点儿热。”王婆子不停地擦额头和脖颈子上的着汗。 “有劲,发热。”林灼眨眨眼睛,她决定不冒险,“赏你了,剩下的也都端下去,分给其他人吧。” “啊?”王婆子和小桃再次傻眼。 王妃最近变得有多会过日子,别人不知道,小桃还是知道的。 这么……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赏给下人了? 小桃觉得王妃一定是魇着了。 不过又一想,王婆子他们毕竟都是大魏人,是跟着王妃陪嫁过来的。 虽然,最近没少挨王妃收拾,但骨子里总归是自家人,王妃许是念着这点情分,才肯把这么好的东西拿出来赏赐她们的。 不管小桃如何想,林灼像没事人一样,重新躺了回去,打了个哈欠,非常难得的说了一句:“本王妃今天没胃口。” 自打昨日赫烬暗戳戳地牵她的手,林灼就对他拉起了警戒线。 还是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突然送来这么多好吃的,还是赫烬那抠搜男亲自赏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什么控制人心智的药物? 之前是她太想当然了,以为凭自己的武力和异能,这里没人能伤害到自己。现在看,还真不一定。这里的人太狡猾,赫烬尤甚。 否则,原主怎会死了还要维护他?林灼怎么想,怎么觉得就是这回事。 消息传回书房。 赫烬捏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茫然”的情绪。 将他赏赐的顶级膳食,拿去喂一个看门的婆子? 赫烬先想到的,这是羞辱。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可偏偏,从传回来的描述来看,她做这一切的时候,神情坦然,逻辑自洽,仿佛“试毒”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赫烬灵光一闪,那女人不是在故意羞辱他,而是在……防备他。 像防备一个随时会取她性命的仇人一样,防备着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 这个认知更令人气愤! 赫烬胸口一阵闷气翻涌,怒火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他猛地将笔拍在桌上,墨汁溅出,在他手背上留下一个刺目的黑点。 这个女人! 好,很好! 他倒要亲眼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此时赫烬脑子清明的话,他一定也会发现,他关注的重点跑偏了。 从该关注林灼到底是不是大魏安插的细作,到关注芯子到底是一个男妖精还是女妖精,现在又跑偏到这女人竟然不信任自己上。 可惜,情绪上头的男人没有理智。 赫烬霍然起身,亲自去了大厨房。 半个时辰后,‘爱窝’的大门被推开。 赫烬端着一个白玉小碗,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这一次,碗里盛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碗清澈见底,只飘着几粒枸杞的燕窝羹。这是他亲眼看着炖的,用的还是他私库里最顶级的血燕。 知道有人未经她的允许非法闯入,林灼很不爽。不过她感受到了原主的欢喜,她只好不动声色,继续闭目养神。 这是原主不同她抢身体的条件,她得满足。 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对食物的渴望让她睁开了眼,不过小嘴里吐出的话可不怎么好听。 “怎么?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赫烬将玉碗重重地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一股子怒气直面扑来:“本王亲手端的,喝!” 见赫烬真的发火了,原主让林灼识时务,毕竟她还想在这里养老,这里的主人不能得罪死了。 林灼妥协,坐起身,凑近碗边,像只警惕的小猫,仔细地嗅了嗅。然后,用那双清澈如小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赫烬,吐出两个字,“你喝。” 赫烬:“……” 见赫烬不动,林灼表现出了末世女战士的执着,“你喝。” 赫烬:“……” 赫烬被气的无语。 他,堂堂北凉王,被自己的王妃,命令亲自试毒……这若是传出去,他赫烬就会成为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赫烬直勾勾地盯着林灼,他真想撬开这女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然而,林灼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没有挑衅,没有讥讽,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容商量的平静。仿佛在说:这是流程,必须遵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外的小桃,冷汗已经出了一身又一身。 她不想王妃有事,可她又不敢顶撞王爷。 屋内,赫烬看着林灼这张绝美却毫无畏惧的脸,胸中的滔天怒火,竟鬼使神差地一点点被一种无力的荒诞感所取代。 他终是缓缓地端起了那碗燕窝,在林灼平静的注视下,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然后又慢慢咽下。 动作僵硬,却完整。 林灼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干净又纯粹,仿佛在夸奖一个听话的孩子。 “嗯,看来没毒。” 她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接过玉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赫烬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只余下那只白玉小碗的温度,和他一片空白的大脑。 这女人竟然……如此……如此不顾男女大防! 真是,真是,真是半点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