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口中的“母妃”,自然是害得林灼母女在宫里生不如死的薛贵妃。 说起这段,又是一笔糊涂账。 林灼和林鸢生母本是薛贵妃的陪嫁婢女。 当年薛贵妃怀孕,为了固宠便将陪嫁婢女素萍推上了龙塌。 一开始,素萍也没动过什么歪心思,只想着哄着魏皇多到薛贵妃宫中。 哪知几次承宠,素萍竟然也怀了龙种,就是林鸢。 许是母亲天性,许是野心作祟,反正不知道什么原因,素萍怕薛贵妃弄掉这个孩子,便瞒着薛贵妃,让魏皇先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被自己的奴才背刺,薛贵妃那个恨呀。之后就是百般手段,最终素萍只得了个贵人封号,继续留在薛贵妃的安宁宫,孩子也只能抱给薛贵妃名下养。 因为,按照大魏后宫的规矩,只有嫔位以上才能独立养育子嗣,薛贵妃也算是报了背刺之仇。 不过,在魏皇眼皮子底下,龙子龙孙薛贵妃轻易动不得,私下里折磨人的手段那就是层出不穷。 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兄妹俩,心理扭曲,脑子不正常,林灼觉得很合乎事情发展走向。 脑子过了一下原主一家和薛贵妃之间的爱恨情仇,林灼真心没兴趣,她也懒得同林鸢演兄妹情深,便决定直接捅刀子,“她身体好不好,关我屁事?” “你!”林鸢终于装不下去了,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放肆!你怎么敢……” 话音未落,一个凄惨的叫声从厅外传来,打断了他的呵斥。 “殿下!四皇子殿下!您要为老奴做主啊——!” 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一个软塌塌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正是李嬷嬷,她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耷拉着,脸上毫无血色,一见到林鸢,就像见到了救星,更是哭得涕泗横流。 “殿下!您看看老奴,这都是……都是王妃娘娘干的好事啊!老奴不过是劝解她几句,她……她就把老奴的四肢都给卸了啊!” “老奴伺候太后一辈子,就连四殿下老奴还亲手抱过,如今,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老奴真活不下去了!请四殿下开恩,带老奴一起回大魏吧。” 李嬷嬷知道林鸢一直视薛贵妃为亲母,而她又是薛贵妃的人。这一状,她告定了! 林鸢的脸色又青了青。 他本就对林灼对自己不亲不敬的态度心怀怒火,此刻见李嬷嬷又被折磨成这样,怒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林灼!”他厉声喝道,指着地上的李嬷嬷,“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还有没有一点公主的体面!我们大魏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然后又转向赫烬,拱手道:“王爷,六妹言行无状,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管教有失!今日,我便要替母妃,替大魏皇室,好好教导她,请王爷莫要阻拦!”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朝林灼走去,扬起了手。 赫烬眸光一寒,刚要动作,却见林灼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葡萄。 “又来一个教训我的。”林灼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漂亮的小鹿眼里,却结了一层薄冰,“凭什么?凭你不要脸嘛?” 林鸢被林灼那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但箭在弦上,他不能退。 “你别以为有王爷护着,我就不敢动你!你给我记清楚,你的命是母妃给的,你的荣华富贵也是母妃给的!你竟敢如此忤逆不孝!”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提起了旧事,试图用原主最在意的东西来刺痛她。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如不是母妃护着,我们两个早就死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了。还有,若不是母妃和我这个哥哥费力替你谋划,就凭你自己怎可能嫁给赫赫北凉王,成为北凉王妃?” “自幼母妃就教导你大度端庄,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儿!在夫君纳妾当日投井,打骂忠仆,顶撞亲哥,哪一件符合皇家公主的体面?” 见林灼不反驳,林鸢越说越有底气,“不指望你知恩图报,至少你不能枉费母妃和我这个哥哥的好意,不能丢大魏的脸!” 最后还不忘来一句警告,“我告诉你,你若是再不听话,惹恼了王爷,惹恼了母妃,你的下场会比死在井里还惨!” 林鸢以为,提到“恩情”,提到“赫烬”,就能戳中林灼的软肋,让她像以前一样,愧疚、恐惧、然后乖乖听话。 然而,林灼只是毫无感觉地偏了偏头。 “哦,投井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倒是提醒我了。” 她抬起眼,直视着林鸢,“你总说母妃如何如何。那你记不记得,六岁那年冬天,咱们的亲娘,就因为不小心碰了她养的狸奴,被她罚在冰湖上跪了整整三个时辰,致使她至今腿疾经常发作?” 林鸢眼神躲闪,嘴巴却依旧要强行辩白。 “你……你胡说什么!那是她自己不懂规矩,母妃只是小惩大诫……” “我胡说?”林灼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嘲讽,“那时候,你这位好儿子,躲在自己宫里,称病不出,连门都不敢迈。你怕惹祸上身,怕你的‘好母妃’迁怒于你。” 林灼一步步逼近林鸢,身上的气势随着她的逼近节节攀升,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杀气,如实质般排山倒海地压了过去。 “你不是最喜欢讲孝道,最喜欢替人感受痛苦吗?” “那好啊。” 林灼的声音陡然变冷,一字一顿,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我希望你,现在就感受一下,在那冰冷的湖面上,双膝碎裂,寒气钻心,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冻成冰雕的绝望。】 林灼发动了言灵异能。 瞬间,林鸢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酷寒从他的膝盖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能冻结骨髓、撕裂灵魂的寒!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林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抱住膝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冷……好冷……我的腿……我的腿……”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跪在了一望无际的冰面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脸,他的膝盖骨像是被铁锤一寸寸砸碎,痛楚和冰冷混杂在一起,让他几欲昏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错了……错了……六妹救救我吧!” 众目睽睽之下,尊贵的大魏四皇子,像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抱着旁边一张桌子的桌角,涕泪横流地嚎啕大哭。 “我错了……母亲……六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整个大厅,都是林鸢凄惨的求救声。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皇子,怎么突然就疯了? 怪异的事情再次发生,瘫在地上的李嬷嬷,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赫烬没想到林灼会用这种方式来洗清她是大魏细作的嫌疑。 他站起来,看都没看地上丑态百出的林鸢,径直走到林灼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林灼要是知道赫烬的想法,指定回她六个字‘呵呵!你想多了。’ 林灼正在欣赏林鸢的惨样,一时没防范,便被赫烬的一只大手包住了她的一只小手。 在末世,没人敢这样近她的身。 林灼下意识想甩开。 可赫烬抓得很紧,那手掌的热度顺着皮肤传过来,竟意外地驱散了一些她骨子里的烦躁。 “既然四皇子身体不适,就先抬下去吧,找大夫看看。” 说的是关心的话,却让人听不出半点关心的意思。 赫烬拉着林灼,在众人惊恐又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厅房。 清冷的风迎面吹来,赫烬突然觉得,这一身的凡尘俗事瞬间被带走。 林灼被牵着,脚步有些跟不上。 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赫烬,你这王府的厨子,其实也该抽几鞭子。” 赫烬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她。 “理由?” “今天那肘子,肉腥味没去干净,皮也不够脆。” 林灼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甚至还嫌弃地在自己裙子上蹭了蹭。 赫烬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眼神暗了暗。 这女人,还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那么多肘子白送了。 可偏偏,她那股子桀骜不羁,又不肯吃亏的劲儿,顺眼极了。 特别是,见到她对亲哥下手毫不留情,这种顺眼……由甚! 就在两人穿过王府假山往内院走后,顾怜月扶着柔枝的手从假山侧面绕了出来。 看着一前一后,两个挨得极近的背影,眼里尽是嫉妒和怨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