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个习惯了每天听广播的人,收音机突然坏了。 世界,一下子从彩色默片,变回了真正的、无声的黑白。 “早啊。” 苏暖暖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波澜壮阔,她笑眯眯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卫修瑾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在笑什么?” 他问,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没什么。” 苏暖暖心情极好地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能随便花痴你还不用被发现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卫修瑾再也听不到了。 他只能看到她灿烂的笑,却再也无法窥见那笑容背后,更真实、更鲜活的灵魂。 这种全新的相处模式,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早餐桌上的气氛,堪称诡异。 卫家全员到齐,每个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观察着苏暖暖。 他们都在等着。 等着她像往常一样,挑剔今天的早饭不好吃,或者阴阳怪气地“关心”一下卫修瑾的腿。 然而,苏暖暖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着碗里的玉米糊,还主动给卫修瑾夹了一个白面馒头。 “多吃点。” 她语气自然地说。 卫修瑾看着碗里的馒头,愣住了。 全家人都愣住了。 没有了。 那句经典的内心吐槽【便宜这小子了,多吃点碳水,才有力气被我折磨】,没有了。 苏暖暖只是单纯地,让他多吃点。 卫修瑜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他茫然地看向自家大哥,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大哥,这剧本不对啊!大嫂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我们还配不配合演戏了? 卫修瑾面不改色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他知道,那个需要他们“陪演”的苏暖暖,已经下线了。 现在这个,是真实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苏暖暖。 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卫秀秀更是坐立难安,她好几次想开口问问嫂子昨天睡得好不好,又怕打扰了这种诡异的和谐。 只有卫修珩,依旧保持着科学家的严谨。 他一边喝粥,一边用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录。 【观察对象:苏暖暖。】 【状态:心声信号消失超过12小时。】 【行为特征:情绪稳定,无攻击性语言,出现主动关怀伴侣行为。】 【初步结论:‘系统’寄生体被清除后,宿主恢复社会化人格。】 【待研究课题:失去‘剧透’功能后,家庭未来风险评估。】 一顿饭,吃得几家欢喜几家愁。 苏暖暖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而卫家的其他人,则像是看了一半的连续剧,突然被告知大结局了,怅然若失。 尤其是卫修瑾。 下午,苏暖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卫秀秀借给她的医学书。 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在心里把书里的知识和自己现代的医学常识做个对比,吐槽一下这个年代医疗条件的落后。 卫修瑾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目光却根本没在上面。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苏暖暖身上。 他看到她微微蹙眉,看到她嘴角撇了撇,看到她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很生动。 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些表情。 以前,他会听到: 【这破书上居然说阑尾炎要靠保守治疗?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哎哟,这个病例分析有点意思,倒是给我提供了新思路。】 【要是有一台B超机就好了,哪用得着这么瞎猜。】 现在,他只能靠猜。 他猜,她是不是看到什么不理解的地方了? 他猜,她是不是觉得这书很无聊? 他猜,她是不是在想家了? 那个她口中,有空调、有WiFi、有冰西瓜的“现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卫修瑾的心,就猛地一沉。 他握着报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将报纸捏出了褶皱。 她虽然说了不走,可万一……万一她哪天又后悔了呢? 他再也无法通过心声,去确认她最真实的想法。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名为“不安”的情绪。 夜,渐渐深了。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卫修瑾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微锁,神情专注。 苏暖暖洗漱完,穿着睡衣,趴在床上,用手支着下巴,光明正大地欣赏着自家男人的美色。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给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文件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 苏暖暖的心,也跟着那声音,一下一下地跳。 她发现,自从系统消失后,卫修瑾好像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他看她的次数变多了,但说话却变少了。 有时候,她能从他眼中,读到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怀念什么。 苏暖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又好笑的猜测。 他该不会是……在怀念她那个行走的弹幕机吧?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她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男人看得太专注,并没有发现她的靠近。 苏暖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他的耳廓上。 她学着以前在心里说话的语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轻飘飘地说: “喂,瘸子。” 卫修瑾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这个久违的,带着一丝刁蛮和亲昵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几乎是立刻就绷紧了身体,侧过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双明亮的杏眼,正弯成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挠在他的心尖上。 卫修瑾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只见她狡黠地一笑,又凑近了些,温软的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