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习惯了在公共广场裸奔的人，突然被发了一套衣服，反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卫修瑾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不容置喙，沉声对家人道。

      “都去睡吧。”

      “暖暖累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始终锁在苏暖暖的脸上，带着绝对的庇护姿态。

      卫家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极其有眼力见地迅速散场。

      卫修瑜拉走了还在试图分析“情感能量波形”的卫修珩。

      卫秀秀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我还想看”的八卦之魂。

      赵淑芬笑着摇了摇头，回房前，还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客厅的灯。

      整个世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

      苏暖暖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没有了系统的监视，没有了任务的催促，她第一次，如此纯粹地，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

      一个她爱惨了的男人。

      卫修瑾拉着她，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他松开手，转身去倒水，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苏暖暖站在原地，看着他因为走路而依旧有些不甚自然的腿，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柔软的酸涩。

      她想，这个傻子，为了保护她，连腿都差点不要了。

      她想，他刚才听完自己的告白，那副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样子，真可爱。

      她想，他身上的白衬衫真好看，把他的肩背线条勾勒得宽阔又性感。

      她想……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热烈，直白，肆无忌惮。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听见。

      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卫修瑾端着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那微哑的尾音，泄露了他尚未平复的心绪。

      苏暖暖接过搪瓷杯，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像被电流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来。

      杯子里的水，倒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入喉咙，也抚平了她狂跳的心。

      “卫修瑾。”

      她小声地喊他。

      “嗯？”

      他应着，坐在了床沿，视线落在她身上，专注又认真。

      “你……”

      苏暖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以前，她想说什么，不用开口，他就能知道。

      她可以一边在心里对他大放虎狼之词，一边表面上对他冷嘲热讽。

      现在，她想表达关心，想表达爱意，都必须通过语言。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卫修瑾看着她，月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漩涡。

      “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的腿，还有……你的工作。”

      苏暖暖有些语无伦次。

      她这才发现，自己对于脱离了“剧情”之后的生活，一无所知。

      卫修瑾沉默了片刻。

      “腿会慢慢恢复。”

      “工作，不急。”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苏暖暖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我有什么要紧的。”

      她小声嘟囔着，眼神不敢看他。

      “你很重要。”

      卫修瑾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苏暖暖，你对我，很重要。”

      没有了心声的辅助，他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苏暖暖的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当当。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你……以后听不见我心里骂你了，会不会不习惯？”

      她眨了眨眼，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狡黠。

      卫修瑾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是有点。”

      他坦然承认。

      “不过，没关系。”

      他俯身，凑近她，呼吸交错。

      “以后，你可以当面骂。”

      “我都听着。”

      系统消失后的第一个清晨，苏暖暖是在一种极致的安宁中醒来的。

      没有恼人的【叮——】声，没有发布任务的机械音。

      阳光透过窗格子，在被褥上洒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卫修瑾放大的睡颜。

      男人睡得很沉，眉眼舒展，没了平日的冷峻，显得格外平和。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暖暖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在心里开启了每日例行的花痴弹幕。

      【我的天，这男人睡觉都这么帅，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建模脸。】

      【这鼻梁，可以玩滑滑梯了。】

      【这嘴唇，看起来就很好亲的样子……】

      念头刚起，她猛地一顿。

      随即，一股巨大的、迟来的狂喜，席卷了她。

      她可以想了！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想了！

      她可以在脑子里把这个男人从头到脚意淫八百遍，而他本人，一无所知！

      苏暖暖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像个刚拿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开始肆无忌惮地在脑内放飞自我。

      【这锁骨，真性感，都能养鱼了。】

      【他到底有没有八块腹肌？昨天晚上光顾着紧张了，都没来得及摸一把，亏了亏了！】

      【他醒着的时候像座冰山，睡着了倒像个乖宝宝，真想捏捏他的脸……】

      她一边想，一边贼兮兮地看着卫修瑾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就在这时，那双她正在“肖想”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卫修瑾的眼底，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惺忪。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杏眼，和那怎么也藏不住的、傻兮兮的笑容。

      他的世界，一片寂静。

      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在醒来时，听不到她那活色生香的内心独白。

      没有【啊啊啊好帅的瘸子】，没有【今天又是被我老公帅醒的一天】，也没有【系统，我今天扮演恶毒女配的kpi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明媚的笑脸，和清晨宁静的空气。

      一种陌生的、巨大的失落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