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他宽阔的后背,却没用上一丝力气。 “你为什么要现在才说……你知不知道我多丢人……我没脸见人了……” “呜呜呜……我的形象全毁了……我装不下去了……” 卫修瑾任由她哭着,骂着,捶打着。 他只是伸出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紧紧地,紧紧地,将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用尽全力地圈住。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温热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衫,一颗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在这一刻,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夜色依旧深沉,河水依旧流淌。 但在这片寂静的、清冷的月光下,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拥抱在了一起。 河边的风吹散了她最后的力气,也吹干了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痕。 回去的路,漫长得像是走了一辈子。 卫修瑾没有再说话,只是沉稳地转动着轮椅,那规律的“咯吱”声,成了夜色里唯一的声响。 苏暖暖跟在他身后,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的脑子很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卫修瑾的告白、他单膝跪地的身影、那些被公之于众的羞耻心声、还有那个霸道又脆弱的拥抱,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反复冲刷着她几近崩溃的神经。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羞耻的烙印还在灵魂深处滋滋作响,可在那片焦土之上,又有一股顽固的、酸涩的暖流,正执拗地向上蔓延。 她像个傻子。 她也被爱着。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认知,在她体内疯狂撕扯,让她痛不欲生,又让她……无法逃离。 院门虚掩着,透出堂屋里昏黄的灯光。 当轮椅的影子被拉长,投进院子的那一刻,堂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随即又归于死寂。 卫修瑾推开门。 卫家所有人都坐在桌边,谁也没有吃饭,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齐刷刷地,用一种混杂着担忧、紧张与愧疚的目光望了过来。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苏暖暖那张惨白如纸、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脸上时,赵淑芬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暖暖……” 卫修瑜和卫秀秀也跟着站起身,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只有卫修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苏暖暖和自家大哥之间飞快地扫过,像是在分析一组极其复杂的数据。 苏暖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那种被围观的羞耻感再次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然而,卫修瑾只是淡淡地扫了家人一眼。 一个眼神。 没有言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淑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默默地坐下了。 卫修瑜和卫秀秀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他们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那个房间的路。 那个她穿越而来,开始这场荒唐独角戏的婚房。 苏暖暖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卫修瑾没有催促,他只是将轮椅停在房门口,转过身,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等着她。 他的沉默,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力量。 苏暖暖知道,她躲不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得她肺腑生疼。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像是走向刑场的囚犯,最终还是踏进了那片熟悉的黑暗。 “咔哒。” 身后的房门被卫修瑾轻轻合上,落了锁。 那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彻底断了她的退路。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苏暖暖不敢看他,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自己缩在门边的阴影里,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试图从自己身上汲取一点可怜的温度与安全感。 她能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不疾不徐地,朝她靠近。 咯吱,咯吱。 每一下,都像是碾在她的心脏上。 轮椅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夜风凉意与青草腥气的味道。 “苏暖暖。” 他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我。” 她的身体剧烈地一颤,把头埋得更深了,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腥味。 不看。 她不要看。 她怕看到他眼里的嘲弄,或者更可怕的……怜悯。 卫修瑾没有再命令她。 他伸出手,动作却出乎意料的强硬。他没有碰她脆弱的脸,而是直接抓住了她环在胸前的手腕。 他的手掌干燥而滚烫,力气大得惊人,不容反抗地,就将她自我保护的姿态彻底拆散。 苏暖暖被迫松开了双臂,无措地垂在身体两侧。 “我让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沙哑。 苏暖暖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她拼命地眨着眼,想把那份脆弱逼回去,可最终还是徒劳。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月光下,她那张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的小脸,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他面前。红肿的眼睛,苍白的嘴唇,狼狈又脆弱,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 卫修瑾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眼底的坚硬,在那一刻出现了裂痕,有什么更深沉,更痛楚的东西翻涌了上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手,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指腹很粗糙,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可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他一点一点,擦去她脸颊上冰冷的泪痕。 那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比任何粗暴的对待,都更让苏暖暖崩溃。 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满意了?” 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破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沙。 “看到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很有成就感?” “不。” 卫修瑾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他的拇指停留在她还在微微颤抖的唇角,目光深沉地锁着她。 “我只觉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