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嫌弃秀秀的麻花辫太土，却又担心她太漂亮被学校里的坏小子惦记。”

      “你骂修瑜是恋爱脑大冤种，却比谁都先看穿了周美珍的真面目，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你嘲笑修珩是个书呆子，却在他为了一个零件愁眉不展的时候，在心里为他设计出了一整套方案。”

      卫修瑾每说一句，苏暖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也跟着颤抖一分。

      那些她以为是自己单方面输出的、五彩斑斓的内心戏，原来，一直都有一个最忠实的听众。

      而那些她以为只是吐槽和腹诽的只言片语，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这么多事情。

      “你总说，我们是纸片人，是NPC，演完剧情你就要走。”

      卫修瑾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的情绪。

      “可是苏暖暖，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纸片人，会因为你一句‘多吃点油水’而感到温暖。”

      “你口中的NPC，会因为你的‘剧透’，避开原本悲惨的命运，好好地活下来。”

      “你以为你在演戏，可你做的每一件事，你心里的每一个念头，都在真实地影响着我们。”

      “你不是在演戏，苏暖暖。”

      “你是在救我们。”

      最后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苏暖暖的天灵盖上。

      救他们？

      她？

      一个只想摆烂回家，每天靠演戏混日子的咸鱼？

      她明明只是在自说自话，只是在吃瓜吐槽啊。

      不，不是的。

      羞耻感依然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脸，可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之下，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正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被需要的，被肯定的感觉。

      原来……原来她不是一个笑话。

      原来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声，真的像一束光，照进了这个家里，照进了每个人的生命里。

      苏暖暖呆呆地看着他，眼里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两道狼狈的泪痕挂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世界，仿佛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河水流淌的声音，和两人之间，那沉重又微妙的呼吸。

      就在这份奇异的静默中，卫修瑾突然有了动作。

      苏暖暖看见，他那双骨节分明、总是沉稳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他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然后，在苏暖暖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他挣扎着，将自己的上半身，一点点地，从轮椅上挪了下来。

      这个过程，艰难而狼狈。

      他的一条腿无法用力，只能靠着双臂和另一条腿的力量支撑。他的身体因为脱力而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干什么！”

      苏暖暖下意识地尖叫出声，想也没想就要冲过去扶他。

      “别动！”

      卫修瑾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和一丝压抑的痛楚。

      苏暖暖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摆脱了那张象征着他残缺与失败的轮椅。

      “噗通。”

      一声闷响。

      他的膝盖，重重地，跪在了坚硬而潮湿的土地上。

      单膝。

      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动作，完全不标准，甚至因为身体的残疾而显得有些歪斜和可笑。

      可是在这一刻，它却比任何完美的姿态，都更具冲击力。

      苏暖暖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她傻傻地看着跪在地上，仰头望着自己的男人。

      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没入衣领。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的冷静与自持，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脆弱与真诚。

      他看着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一丝颤抖与祈求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暖暖。”

      “我爱你。”

      轰——

      苏暖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三个字，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荒谬，会觉得可笑。

      毕竟，他爱上的是一个能被他看透所有心思的、透明的灵魂。

      可是，没有。

      她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酸涩，猛地冲上了鼻腔。

      卫修瑾仿佛看穿了她的疑虑，他甚至没有给她质疑的机会，便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吐出了后面的话。

      “不是因为你的心声。”

      “不是因为你能预知未来，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他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沙哑，却异常坚定。

      “只是因为，你是你。”

      “是那个会一边骂我瘸子，一边又偷偷希望我身体健康的你。”

      “是那个表面上嚣张跋扈，内心却怂得要死，善良得一塌糊涂的你。”

      “是那个鲜活的、有趣的、会哭会笑会骂人、会流口水的，独一无二的你。”

      “我爱的，是这个完整的，真实的你。”

      “所以，苏暖暖……”

      他仰着头，眼眶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别走了，好不好？”

      “留下来。”

      “留在我身边。”

      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苏暖暖的脑子里，“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决堤。

      这一次，不是因为羞耻，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感动与酸楚。

      她不是小丑。

      她不是笑话。

      她是被爱着的。

      是被这个男人，用他全部的骄傲和生命，笨拙又真诚地爱着的。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哭音从喉咙里溢出。

      下一秒，苏暖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猛地扑了过去。

      她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肩窝，放声大哭。

      “呜哇——卫修瑾，你这个混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