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显微镜，没有无损伤器械，没有超微缝合线……想做神经吻合术，确实是天方夜谭。】

      她心里正分析着，就听到卫修瑾那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自嘲与绝望的声音。

      “所以，就只能这样了，是吗？”

      “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轮椅。”

      苏暖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他这是在演给我看吧？】

      【肯定是！这个腹黑的男人，又在算计我什么？】

      【他想干嘛？卖惨博同情？让我心软？】

      【我才不会上当！】

      话虽如此，可她捏着书页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卫修珩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他特有的理性与冰冷。

      “大哥，秦医生的判断是基于现有医疗条件的客观评估。从概率学上讲，不做手术，你维持现状的概率是100%。做手术，造成更坏结果的概率大于99%。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这一唱一和，简直天衣无缝。

      讨论似乎陷入了僵局。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暖暖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沉默一起，一点点往下沉。

      过了许久，她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

      卫修瑾从书房里出来了。

      他没有看她，径直回了卧室，在书架前翻找着什么。

      苏暖暖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看书，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他的身影。

      他抽出一本厚厚的书，转身准备离开时，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从书里“不经意”地滑落，飘飘悠悠地，正好落在了她的床边。

      卫修瑾像是没有察觉，摇着轮椅，径直离开了卧室。

      苏暖暖盯着那张纸，一动不动。

      【陷阱！绝对是陷阱！】

      【这张纸上肯定有鬼！我不能捡！】

      【捡了就中了他的计了！】

      她和那张纸对峙了足足五分钟。

      最终，医生的好奇心，战胜了戏精的警惕心。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慢慢俯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手绘的、极其精密的腿部神经解剖图。

      图上用红色的笔，清晰地标注出了腓总神经和胫神经的走向，以及一个被圈出来的、标记着“瘢痕粘连区域”的地方。

      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是秦朗的笔迹，写着“神经束膜粘连严重，疑似断裂，吻合难度极高”。

      当苏暖暖的目光触及到这张图的瞬间，仿佛有一个开关，在她脑海深处被“啪”地一声打开了。

      前一秒还在纠结于“阴谋诡计”的苏暖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手术台前奋战了无数个日夜，将人体解剖结构刻进骨子里的，外科医生苏暖暖。

      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戏谑的杏眼，此刻变得专注、锐利，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那血肉之下，被病痛折磨的脆弱神经。

      她的大脑，开始以一种超高速运转起来。

      【这画的什么鬼东西！解剖结构都错了！】

      【腓肠内侧皮神经的分支点标高了至少两公分！这个位置下刀，一不小心就全切断了！到时候小腿后侧的感觉就全没了！】

      【还有这个瘢痕区域，范围画得太笼统了。必须要做术中探查，用神经刺激器确定神经束的活性边界，不能盲目切除！】

      她的内心，从最初的吐槽，迅速转变为一场激烈而严谨的术前讨论。

      【不行，不能再拖了。这种神经损伤，拖得越久，远端的神经肌肉接点就会萎缩得越厉害。就算以后接上了，功能也恢复不了多少。】

      【必须尽快手术！神经减压与吻合术！】

      她将那张解剖图铺在床上，目光如炬，脑海中已经开始模拟整个手术流程。

      【第一步，体位。俯卧位，膝关节微屈，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放松腘窝处的神经和血管。】

      【第二步，切口。不能用他们现在这种直切口，张力太大，愈合不好还容易留疤。应该用‘S’形切口，沿着皮纹走，暴露的视野还好。】

      【第三步，神经探查和减压。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要用显微剥离技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把包裹着神经的瘢痕组织剥离开。动作必须轻柔，绝对不能损伤到神经外膜上的滋养血管。】

      她想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该死的器械！没有显微器械怎么做精细分离？】

      【用普通的手术镊子？那跟用铁锹挖人参有什么区别！一碰就全碎了！】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替代品。

      【等等……卫修珩……那个书呆子不是总在鼓捣一些精密仪器吗？】

      【我记得他有个工具箱，里面有修手表的工具！对！手表机芯！】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型。

      【手表里的那些小镊子，小钳子，经过打磨和改造，完全可以当成简易的显微镊和持针器用！尖端足够精细！虽然材质不是医用级不锈钢，但可以做严格的环氧乙烷消毒！他们没有环氧乙烷……但高压蒸汽灭菌也勉强可以！】

      【还有显微镜……这个是真没有。】

      苏暖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完全靠肉眼，风险太高了。】

      【放大镜！钟表匠用的那种高倍率的单眼放大镜！搞两个！固定在一个架子上，做成一个简易的双目镜！虽然视野和景深都差远了，但总比没有强！】

      解决了视野和器械的问题，她又开始思考最核心的难题。

      【缝合线。神经吻合需要用到90或100的无损伤缝合线。细如发丝，带着微小的弧形针。这个年代绝对没有。】

      【用什么代替？】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检索着自己所有的医学知识储备。

      【羊肠线！对，处理过的羊肠线！】

      【把新鲜的羊小肠，用特殊的碱性溶液浸泡，刮去黏膜层和浆膜层，只留下最坚韧的黏膜下层。然后反复冲洗、拉伸、捻合成线，再用铬酸盐溶液进行鞣制增加韧性，最后抛光、消毒……】

      一整套复杂而精密的羊肠线自制工艺流程，清晰地浮现在她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