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工艺太复杂了，他们肯定搞不定……但是可以简化！找到最关键的步骤！用最原始的办法，也能做出勉强可用的缝合线！至少比用普通的丝线缝要好一百倍！】

      【缝合方法也很重要。不能用简单的间断缝合，必须用神经外膜缝合法，对准神经束，保证神经纤维能够顺利地通过吻合口生长。至少要缝八针，保证吻合口平整，无张力。】

      【如果神经缺损的距离超过两公分，张力太大，就不能强行吻合。得考虑神经移植……不行，这个年代做自体神经移植风险太高，找不到合适的供体神经。】

      【那就只能做神经转位，或者关节屈曲，来缩短缺损距离。卫修瑾这个位置，可以屈膝，能争取到三公分左右的长度，应该够了！】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暖暖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个虚拟的手术方案中，双眼放光，脸上甚至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这是属于外科医生的，最纯粹的快乐。

      【术后康复也至关重要。石膏固定六周，绝对不能动。六周后拆石膏，开始做被动的关节活动度训练。】

      【还要防止肌肉萎缩。可以用电刺激……他们哪来的电刺激仪？】

      【有了！卫修珩！让他用手摇发电机，弄两个电极片，做最简单的低频脉冲电流！虽然简陋，但绝对有效！】

      【还有营养，必须跟上。高蛋白，高维生素，促进神经生长……】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在脑海中，完成了一台跨越了半个世纪的，高难度显微神经外科手术。

      从术前准备，到手术流程，再到术后康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相应的解决方案，都被她反复推演，思考得清清楚楚。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房间那扇紧闭的门外，卫修珩正靠在墙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的耳朵上，戴着一个造型古怪的耳机，耳机线连接着藏在他怀里的一台小巧的、银白色的设备。

      那是一台索尼牌的便携式录音机。

      是卫修瑜前几天从广交会回来，特意从一个港商手里高价淘换来的“高级货”，本来是想给他用来录一些外语磁带学习用的。

      而经过他这段时间对苏暖暖心声的研究，进行了改造。

      此刻，这台代表了时代顶尖科技的设备，正在忠实地执行着它的新使命。

      录音机里，苏暖暖那清晰又带着一丝抓狂的“心声”，正通过耳机，源源不断地传入卫修珩的耳朵里。

      他的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疯狂地记录着。

      “S形切口……显微剥离……钟表镊子改造……双目放大镜……”

      “羊肠线……铬酸盐鞣制……神经外膜八针缝合法……”

      “屈膝减张……石膏固定六周……低频脉冲电刺激……”

      他记录的已经不是简单的词汇，而是一个个颠覆了他认知，甚至颠覆了这个时代医学常识的，惊世骇俗的概念。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冷静与好奇，逐渐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骇然，最后，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与敬畏。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窃听大嫂的心声。

      他是在聆听一位来自未来的神祇，降下的神谕。

      夜深了。

      卫修珩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秦朗医生和卫修瑾都在。

      那台索尼录音机，正放在桌子中央，缓缓播放着。

      苏暖暖的声音，清晰地在房间里回响。

      “……缝合的时候，针距要均匀，边距大概0.5毫米，不能穿透神经束膜，不然会造成二次损伤……”

      秦朗呆呆地听着，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行医二十年，自问是国内骨外领域的权威。

      可录音机里那个女声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术语，每一个操作细节，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碎了他二十年来建立的所有骄傲与认知。

      他面前的桌上，铺着十几张稿纸。

      那是卫修珩根据录音，连夜整理出来的东西。

      标题是：《关于腓总神经损伤的修复性手术方案》。

      上面不仅有卫修珩根据描述绘制出的、比教科书还要精准的解剖图和手术步骤示意图。

      甚至还有如何用钟表零件改造手术钳的详细图纸。

      如何用土法制作医用羊肠线的化学步骤。

      以及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从术后第一天到第十二周的，每日康复计划。

      这已经不是一份手术方案了。

      这是一部来自未来的，完整的显微神经外科教科书。

      秦朗拿起那份方案，纸张很薄，他却觉得重逾千斤。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卫修瑾。

      “修瑾……”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这个声音……这个人……”

      “这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医学！这……这简直就是神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卫家上下对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大嫂如此纵容，如此保护。

      这个家里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要……可怕得多。

      卫修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份凝聚了另一个人心血的方案，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穿过墙壁，落向隔壁那间已经熄了灯的卧室。

      那个女人，此刻应该正睡得香甜，对自己无意中掀起的这场医学地震，一无所知。

      秦朗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他将那份方案小心翼翼地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被逼入绝境的医生，看到奇迹降临时，才会有的光。

      “修瑾，有了这份东西……”

      他站起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有希望了。”

      “不，不是有希望。”

      他更正道。

      “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明天！我们明天就秘密开始准备！器械改造、缝合线制作、手术室消毒……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这份方案来！”

      “你的腿，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