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再降价。”

      卫修瑜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困兽般的执拗。

      “他有钱烧，我就不信他能烧多久。”

      苏暖暖正努力啃着一块玉米饼子，听到这话，差点没噎着。

      【我的天老爷，这什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傻X战术？】

      【跟人家玩价格战？卫修瑜这脑子是让驴踢了还是让门挤了？人家陆子轩是京城来的，家里有背景，运点东西下来就跟玩儿似的，亏得起。你呢？你个穷光蛋，本钱都是全家凑的，你拿什么跟人烧？】

      正襟危坐的卫修瑾，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二弟，又看了一眼表面上专心啃饼子，内心早已开启疯狂吐槽模式的苏暖暖。

      “哥，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冲动了。”

      卫修瑜被大哥看得头皮发麻，更加沮丧。

      “可我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苏暖暖喝了口水，把那口干巴巴的饼子咽下去。

      【做点什么？对啊，是得做点什么，但不是做傻事啊我的二愣子小叔子。】

      【这种时候，跟风降价是最愚蠢的行为。】

      【不仅会拉低自己品牌的价值，还会让之前高价购买的顾客觉得吃了亏，里外不是人。】

      卫修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头，看向苏暖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大嫂……怎么会知道他想什么？

      不，她只是在心里骂人。

      可她骂的，好像……句句都戳在了他的痛处。

      苏暖暖吃完了饼子，觉得屋里太闷，便站起身。

      “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赵淑芬连忙说。

      “哎，暖暖，外面冷，多穿件衣裳。”

      苏暖暖随手拿了件外套搭在身上，推门走进了院子。

      卫修瑾放下碗筷，对说。

      “妈，我吃饱了。”

      他操控着轮椅，无声地跟了出去。

      院子里，卫修瑜也坐不住，烦躁地跟了出来，像一头没头苍蝇一样来回踱步。

      三弟卫修珩也放下了手里的书，默默地站在了廊下。

      月光清冷，洒在小小的院落里。

      苏暖暖在院子中央，伸了个懒腰，呼吸着带着凉意的空气。

      她看着天上那轮明月，思绪又飘远了。

      【陆子轩这个傻冒，斗争都抓不住重点。】

      【他以为打垮一个小小的香皂厂，就能在经济上击败卫家？就能证明他比卫修瑾强？】

      【太天真了。】

      【现在是什么年代？是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他从京城运来的东西是好，但受限于运输和政策，数量绝对有限。】

      【他这就是一锤子买卖，想靠短期的倾销冲击市场，速战速决。只要卫修瑜能顶住这一波，等他的货卖完了，市场不还是卫修瑜的？】

      院子里，三个男人都屏住了呼吸。

      踱步的卫修瑜停下了。

      廊下的卫修珩推了推眼镜。

      轮椅上的卫修瑾，深邃的墨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危机，却被苏暖暖一语道破了对方的虚实和软肋。

      数量有限。

      对，这才是关键。

      卫修瑜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火光。

      可随即，那点火光又黯淡了下去。

      “顶住？”

      他喃喃自语。

      怎么顶？现在根本没人买他的香皂。

      苏暖暖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继续在心里疯狂输出。

      【卫修瑜也是个猪脑子，一根筋。】

      【人家降价你也跟着降？蠢不蠢？】

      【你那点成本，跟人家怎么比？】

      【这种时候，就该反向操作！】

      反向操作？

      卫修瑜的心跳漏了一拍，竖起了耳朵。

      苏暖暖叉着腰，开始在院子里溜达，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构思。

      【不仅不能降价，还要涨价！】

      “涨价？”

      卫修瑜失声叫了出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看向苏暖暖。

      苏暖暖被他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

      “你鬼叫什么？”

      【这小子不会是被打击得精神失常了吧？】

      卫修瑜讪讪地放下手，心脏却砰砰狂跳。

      涨价？

      这怎么可能！现在降价都没人买，涨价不是找死吗？

      卫修瑾却用指节轻轻叩击着轮椅扶手，目光深沉，示意二弟稍安勿躁，继续听。

      苏暖暖的内心戏，已经进入了高潮。

      【光涨价当然是傻子。】

      【要配合一整套组合拳啊！】

      【第一步，宣布之前的普通版‘青玉坊’香皂，因为原料紧缺，暂时停产。】

      【第二步，立刻推出‘限量版’！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青玉坊·典藏’，或者更风骚一点，‘玫瑰佳人’！就说里面添加了从保加利亚进口的玫瑰精油，产量极少，一个月就那么几十块！】

      一直沉默的卫修珩，眼神骤然一亮。

      玫瑰精油？

      这个词汇，对他这个醉心于化学和植物萃取的人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

      他立刻就明白，这是一种能极大提升产品香气和质感的物质。

      苏暖暖的思维还在发散。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舆论造势！】

      【请县文工团最漂亮、最有名气的那个女演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白灵。给她送几块限量版香皂，让她体验。然后再让她找几个小姐妹，在太太圈里吹风，就说用了这个香皂，皮肤又滑又嫩，男人闻了都走不动道！】

      【这叫什么？这叫KOL体验分享，打造口碑效应！】

      KOL？口碑？

      卫修瑜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他觉得这事儿好像……很靠谱。

      【第四步，也是封神的一步。】

      【在县报上，买个小小的版面，不要像卖狗皮膏药一样打广告，要写一篇看起来很客观，很有深度的文章。】

      苏暖暖清了清嗓子，在心里打起了腹稿。

      【标题就叫：《告别胰子时代，‘青玉坊’香皂引领品质生活新风尚》。】

      【文章内容要写得情真意切，要突出我们不是在卖一块香皂，我们是在倡导一种全新的、精致的、有格调的生活方式。】

      【要把用洗衣粉、胰子洗脸，说成是过去的、粗糙的、伤害皮肤的旧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