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柄滴血的短刃,眼神冷得像东北的冰。 另一个黑衣人反应极快,见同伴被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马驰扑了过去。 两道黑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动作。 每一击,都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杀招。 刀锋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鲜血,在昏暗的烛光下,迸溅开来。 刘文斌蜷缩在桌子底下,吓得魂飞魄散。 这场面,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抢救,都更加惊心动魄。 屋外,风雪中,又传来了几声压抑的惨叫。 随即,归于寂静。 屋内的缠斗,也很快分出了胜负。 马驰的胳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 但那个黑衣人,却被他一脚踹倒在地,紧接着,短刃如闪电般划过,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温热的血,溅了刘文斌一脸。 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干呕。 马驰看都没看地上的两具尸体,他走到刘文斌面前,蹲下身。 “你没事吧?” 刘文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扔给他。 “外面的人,都解决了。” “这里不安全了,你必须马上跟我走。” 刘文斌看着地上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死亡的恐惧,在他胸中剧烈地交织着。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地去摸自己的胸口。 那份影印资料,还在。 被鲜血浸湿了一角,但还在。 他看着马驰,看着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也是那个把他重新拖入深渊的男人。 他的眼神,变了。 恐惧,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的狠厉。 “我……不走。”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马驰的眉头,皱了起来。 “蔡家很快会发现这里出事了,留下来就是等死。” “我知道。” 刘文斌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环顾着这间他待了整整三年的,如同棺材一般的诊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一个积满了灰尘的药柜上。 他走过去,移开药柜。 在后面布满蛛网的墙壁上,他摸索了一阵,抠下了一块松动的砖头。 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铁盒。 他拿出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带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的,病历草稿。 那是三年前,他在手术台上,亲手写下的,关于卫修瑾手术的最原始的记录。 上面清楚地记录着那枚钢钉的型号,植入的位置,以及……手术过程中,蔡师长亲自下达的,那个足以致命的口头指令。 这是他当年唯一留下的,也是唯一能证明他清白,或者将他彻底送进地狱的证据。 他曾无数次想烧掉它,却终究没有下得去手。 这是他作为一个医生,最后的一点执念。 他捧着那份记录,走到马驰面前。 他的手,依旧在抖。 但他的眼神,却无比的平静。 “你把它带回去,交给卫团长。” “告诉他,人证,物证,我这里……都有。” “我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 “从现在起,也是他的了。” 他看着马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留下,等他们。” “我要亲眼看着,那帮畜生,是怎么一步步走进卫团长给他们准备好的陷阱里的。”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三年前,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这一刻,那个被埋没了三年的天才医生,刘文斌。 回来了。 马驰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再劝。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带着血腥味的证据,郑重地放进怀里。 “好。” “你保重。”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修罗场般的诊所,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地,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刘文斌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两具尸体中间。 他没有再去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支被血浸湿的蜡烛,重新点燃。 然后,他摊开那份影印的期刊资料,借着微弱的烛光,继续看了起来。 外面,是风雪,是杀机。 屋里,是尸体,是血腥。 而他的世界,却只有纸上那些精妙的图谱,和那些闪耀着智慧光芒的文字。 这一夜,很长。 天亮的时候,刘文斌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 他把诊所里的血迹,都清理干净。 那两具尸体,也被他用白布盖上,拖进了后面的杂物间。 他打开诊所的大门,像往常一样,等待着第一个病人的到来。 只是今天,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县城供销社的门口,头一次变得门可罗雀。 卫修瑜站在街对面,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冬日的冰水里,又冷又沉。 不过几天光景,他亲手创立的“青玉坊”香皂,从被人争抢的香饽饽,变成了货架上无人问津的尴尬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装精美的“进口香皂”。 价格比他的还便宜一毛钱。 那鲜艳的塑料纸包装,那浓郁扑鼻的香气,对这个时代的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看见一个相熟的大婶,昨天还夸他的香皂好用,今天就毫不犹豫地买了两块“进口货”,脸上带着占了便宜的喜悦。 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钝痛。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陆子轩。 那个被大哥扣在招待所的京城子弟。 这是报复。 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告诉整个卫家,他卫修瑜辛辛苦苦搞起来的事业,在真正的资源和人脉面前,不堪一击。 晚饭时,卫家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饭桌上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卫修瑜扒拉着碗里的白饭,味同嚼蜡。 他一整天都在降价,对方降一毛,他就跟着降一毛五。 结果是,他的香皂卖出去一些,但利润薄得像纸,每一块卖出去,他的心都在滴血。 而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