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却像一颗投入深水潭的巨石,在秦朗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秦朗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身为一名医生,他瞬间就明白了卫修瑾话里的意思。 卫修瑾没有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不动声色地加码。 “我怀疑,我最原始的病历档案,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秦朗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调换病历。 这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是足以掀翻天的丑闻,是践踏医生职业道德的底线。 他本就对卫修瑾的病情有所怀疑,经他这么一点,所有的疑点瞬间就连成了一条线。 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卫团长,你相信我吗?” 卫修瑾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 “好!” 秦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拳砸在桌面上。 “这件事,违反了医院的所有规定。” “但它更违反了我作为一名医生的原则。” “档案室那边,我去想办法。” “我需要你给我一点时间,去调出三年前手术前后,所有未经整理归档的原始医疗记录。那里面,一定有线索。”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一个眼神的交汇,已经达成了一个正义的同盟。 医院的地下档案室,终年不见阳光。 空气里漂浮着陈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架子,像沉默的巨人,守护着无数人的病痛与秘密。 秦朗的到来,让昏昏欲睡的档案管理员老周,显得有些意外。 “秦医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周扶了扶老花镜,懒洋洋地问道。 “周师傅,我想查一份三年前的旧档案。” 秦朗的语气很客气。 “三年前的?谁的?” “卫修瑾。” 听到这个名字,老周拿着报纸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卫团长的档案啊,我记得,在这边。” 他带着秦朗走到一个贴着标签的档案柜前,熟练地打开,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 “喏,都在这了。” 秦朗接过档案,翻看了几页,却又合上了。 “周师傅,我想看的,不是这份归档的。” 他看着老周,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看的是,当年手术前后,所有最原始的、未经整理的记录。包括护士的护理记录,麻醉师的用药记录,还有手术台上所有的手写草稿。” 老周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秦医生,你这是……这是要干什么?” “那些东西都乱七八糟的,没有归档,根本不算正式文件。你找那个干嘛?” 秦朗的表情很平静。 “最近在写一篇关于战伤神经修复的论文,需要一些原始病例做参考。”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老周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再找借口。 “可是……可是那得翻箱倒柜地找啊,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 秦朗却不给他推脱的机会。 “没关系,我不急。” “周师傅你先慢慢找,我过两天再来拿。”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档案室,留下老周一个人,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 当天晚上。 医院走廊尽头那个平日里鲜少有人使用的公共电话亭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了进去。 正是档案管理员老周。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无人后,才飞快地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 “蔡……蔡院长,是我,老周。” 老周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着抖,像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狗。 他紧紧握着冰冷的话筒,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慌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出……出事了!” 老周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急促地说道。 “今天下午,秦朗来档案室了!” “他点名要查卫修瑾三年前的原始档案!就是那些我们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草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的沉默,让老周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好像……好像是起疑心了……” “蔡院长,这可怎么办啊?万一让他翻出来……” “慌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厉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一份草稿而已,能证明什么?” “你找个机会,把它处理掉。就说……不小心被水泡了,或者被老鼠啃了。” “记住,手脚做干净点。” “是……是……” 老周连声应着,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还有,盯紧那个秦朗。他再有什么动静,立刻向我汇报。” “我明白,我明白……” 挂断电话,老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正准备溜回值班室。 一抬头,却看到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他面前。 是秦朗。 秦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老周的腿,瞬间就软了。 “秦……秦医生……你……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秦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从他的身侧,缓缓地,走出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凌厉的气息。 男人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 老周认得他。 他是卫修瑾以前的警卫员。 老周的眼前,瞬间一黑。 他最后的一丝侥幸,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彻底崩塌。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也为他背后那个人,设下的局。 而他,已经一头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