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亭昏暗的灯光,打在他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映出了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深夜的审讯室,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霉菌混合的潮气。 一盏昏黄的孤灯悬在头顶,将档案管理员老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照得如同浸泡过度的浮尸。 卫修瑾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位置恰好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像两口幽深的寒潭,倒映着老周颤抖的影子。 压力,是无声的。 它像水银,从每一个毛孔渗入,沉甸甸地压垮了老周最后一根神经。 “我说……我都说……” 老周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彻底崩溃后的虚脱。 “是……是蔡师长。” “三年前,卫团长你的手术结束后,他亲自下的命令。” “把……把你最原始的那份手术记录,换掉了。” 卫修瑾的指节,在轮椅扶手上无声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换掉?” “是的……他说那份原始记录里,有些东西……不能留。” 老周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神充满了恐惧。 “我……我亲眼看到的,他让我处理掉另一份清单。” “什么清单?” 卫修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 “一份……一份非正常手术器械的使用清单。” “我当时……偷偷瞄了一眼,上面……上面好像写着……一枚……” 老周努力地回忆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一枚……钢钉。” 钢钉。 这两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卫修瑾脑海中的所有迷雾。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苏暖暖那句含混的梦话。 【……病例不对……不该存在于身体里的钢钉……】 原来如此。 不是幻觉,也不是巧合。 是她作为一个医生的专业本能,在梦境中,触碰到了被掩盖最深的真相。 那枚本不该出现的钢钉,才是导致他神经受损、无法恢复的真正元凶。 而那份被销毁的器械清单,就是铁证。 “那份清单,处理掉了?” “烧……烧了,在锅炉房,我亲手烧的。” 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卫修瑾的目光,穿过他,落向了审讯室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釜底抽薪。 做得真够干净。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对身后的警卫员,下达了一个简短而冰冷的命令。 “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被销毁的原始器械使用记录,找到了备份。” “我们,准备翻案。” 警卫员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立刻立正。 “是!” 打蛇打七寸,引蛇出洞,更要精准地戳中它的要害。 卫修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知道,这张网,已经可以开始收紧了。 与审讯室的阴冷压抑不同,清晨的卫家小院,充满了活泼泼的烟火气。 阳光穿过葡萄藤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赵淑芬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用一个小木碗,小心翼翼地搅动着什么。 碗里是翠绿色的黄瓜泥,混着金黄的蜂蜜,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淑芬嫂子,你这宝贝可真神了!我昨天就抹了那么一会儿,今天早上起来,脸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邻居张婶探过头来,满脸都是惊奇。 赵淑芬脸上笑开了花,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那可不,这可是我们家暖暖的独家秘方!” 她现在提起这个儿媳妇,语气里的骄傲,是藏都藏不住的。 自从那天听了苏暖暖心里吐槽【这年代的女人真可怜,风吹日晒的,连个护肤品都没有,其实弄点黄瓜捣碎了加点蜂蜜敷脸,效果比后世好多大牌都强】,她就上了心。 试了几次之后,效果惊人。 现在,这“暖暖牌黄瓜蜂蜜面膜”,已经成了军区大院里最紧俏的稀罕物。 甚至有干部家属托了好几层关系,就为了来求一小碗。 “嫂子!大嫂!”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卫秀秀像只快乐的小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手里高高举着两张薄薄的纸片,献宝一样地递到苏暖暖面前。 “看!电影票!” “我请你去看电影!” 少女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苏暖暖正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懒洋洋地打哈欠,闻言掀了掀眼皮。 【看电影?】 【黑乎乎的屋子里,挤着一堆臭烘烘的男人,看那种红旗招展、口号震天的片子?】 【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在家睡大觉呢。】 她内心的弹幕疯狂刷屏,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保持着恶毒女配的专属高傲。 正想开口拒绝,脑海里那个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触发支线任务:家庭和睦。】 【任务内容:与小姑子卫秀秀一同观看电影,增进姑嫂感情,巩固您在卫家的团宠地位。】 【任务奖励:怒气值10点。】 苏暖暖:“……” 很好,又是负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对着一脸期待的卫秀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嫂子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 卫秀秀立刻欢呼起来。 “太好了!嫂子你都不知道,这票多难弄!” 她凑到苏暖暖身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 “我就是用了你上次念叨的那个法子,用鸡蛋清给班花抹脸,治好了她脸上的痘痘,她爸是电影院的经理,才特意给我留的两张票!” 苏暖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她感觉,自己现在不仅是这个家的“财神奶奶”、“定海神针”,还快成“美妆教主”了。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县城的红星电影院,即便是白天,也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杂着灰尘与汗液的味道。 苏暖暖被卫秀秀拉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着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