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那间由废弃仓库改造的小作坊,此刻正沐浴在午后懒洋洋的日光里。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玫瑰与茉莉的芬芳,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气味。 卫修瑜正埋头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 他一手拿着铅笔,另一手按着一个硬壳笔记本,眉头微锁,正在认真计算着什么。 这几天生意太好,存货几乎见底,他必须尽快赶制下一批。 自从开业那天,大嫂的心声就像给他开了天眼。 那些他原本只当是吹牛的商业逻辑,如今都成了他奉为圭臬的真理。 门口的光线忽然被几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卫修瑜抬起头,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 三个男人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的家伙,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银链子,在这朴素的年代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像苍蝇一样在小作坊里四处逡巡。 卫修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缓缓站起身,将笔记本合上,不着痕迹地塞进了抽屉。 “几位找谁?” 他的声音很平静。 光头男人“嘿”地笑了一声,露出满口黄牙。 他没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走了进来,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了进来,顺手将木门带上,插上了门栓。 “你就是卫修瑜?” 光头男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是我。” 卫修瑜挺直了脊背,他身高一米八二,气势上并不输给对方。 “听说你这儿有好东西卖?” 光头男走到一排货架前,拿起一块刚成型、还没包装的香皂胚子,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倒爷的生意,做得挺大嘛。” 另一个瘦高个阴阳怪气地开口,手里掂着一根撬棍。 卫修瑜的瞳孔猛地一缩。 “倒爷”两个字,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这不是普通的客人,是来找茬的。 “各位同志,我这是响应政策号召,搞的个体经营,有正经手续。” 卫修瑜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试图讲道理。 大哥叮嘱过他,做生意,和气生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手。 “手续?” 光头男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随手将那块香皂胚子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在这一片,老子就是手续!” 他猛地一挥手。 “给我砸!”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动了起来。 撬棍与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那些承载着卫修瑜全部心血的货架。 “哗啦!” 木架应声而碎。 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香皂,如同被推倒的积木,散落一地。 玻璃瓶装的香精与基础油被一扫而空,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把把尖刀,扎在卫修瑜的心上。 “住手!” 卫修瑜目眦欲裂,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扑了过去,试图阻止那个要去砸搅拌机的瘦高个。 那个搅拌机,是他托人从废品站淘来,自己亲手改装的,是整个作坊最值钱的设备。 “哟,还敢还手?” 瘦高个狞笑一声,手里的撬棍调转方向,毫不留情地朝着卫修瑜的肩膀砸了过去。 卫修瑜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去挡。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剧痛瞬间从他的左臂传来,仿佛骨头都要断裂。 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光头男走上前来,一脚踹在卫修瑜的肚子上。 卫修瑜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暴徒,眼神里全是滔天的怒火。 “小子,记住,有些人,你惹不起。” 光头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脚尖拍了拍他的脸。 “以后安分点,别总想着出风头。” 说完,他朝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几人没有再多停留,打开门栓,扬长而去。 作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各种香料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卫修瑜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片废墟,看着那些被碾碎的香皂,被砸坏的设备,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不是委屈。 是愤怒。 是被人将所有努力与希望,一脚踩碎后的,不甘与憎恨。 他的左臂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蔡老板…… 一定是他们。 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夜幕降临,卫家的堂屋里,灯光昏黄。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饭桌前,却谁都没有动筷子。 气氛压抑得可怕。 卫母赵淑芬的眼眶红红的,时不时地朝门口张望。 卫父沉着脸,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卫秀秀坐立不安,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只有卫修瑾,依旧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色沉静如水,仿佛什么都无法惊扰他。 苏暖暖也坐在桌边,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子的边沿。 【怎么还不回来?】 【该不会真出什么大事了吧?】 【系统,你那个破剧情预警呢?这种时候怎么就哑巴了?】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个年轻人扶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卫修瑜。 当看清卫修瑜模样的瞬间,整个堂屋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身上的白衬衫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上面沾满了灰尘和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原本英俊张扬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皮。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条无力垂着的左臂,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在不断地渗出新鲜的血色。 “二哥!” 卫秀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赵淑芬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身边的卫父一把扶住。 “修瑜!” 苏暖暖也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卫修瑜那条受伤的胳膊上。 那刺目的红色,像一团火焰,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