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闻到的仿佛不是空气中淡淡的饭菜香,而是医院里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脑子里那些关于“纸片人”、“剧情”、“任务”的念头,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这不是书。 这不是演戏。 这是活生生的人。 是她名义上的小叔子,是她这几个月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人。 他受伤了。 他流血了。 一股冰冷的,陌生的情绪,如同深海的寒流,从她的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开来。 那情绪,名为愤怒。 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她理智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王八蛋!】 她的内心,响起一声冰冷到极致的咆哮。 【敢动我家的人!】 卫修瑾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猛地一紧。 他听到了。 那不再是平日里戏谑的,跳脱的,带着笑意的吐槽。 那是一把出鞘的,淬了剧毒的冰刃。 【蔡家是吧?蔡老板是吧?】 【行,我记住你们了。】 【砸了我家的店,打了我家的人,这笔账,要是就这么算了,我苏暖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系统!你个废物!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蔡师长那种人渣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给我来一打!什么黑料都行!贪污腐败!私生活混乱!只要能弄死他!】 这一刻,苏暖暖的内心独白,不再有任何搞笑的成分。 只剩下纯粹的,凛冽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保护欲。 她真正地,将自己当成了卫家的一份子。 将卫修瑜,当成了需要她去保护的,自己人。 卫修瑾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看着苏暖暖。 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杏眼里,此刻燃烧着的熊熊火焰。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却唯独没有想到,点燃她心中那份真情的,会是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 “都别愣着了!” 苏暖暖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权威。 “妈,去烧一锅热水,拿干净的毛巾来。” “爸,把家里的医药箱拿出来。” “秀秀,别哭了,去给你二哥倒杯糖水。” 她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那份镇定自若,与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形象判若两人。 卫家人都被她镇住了,下意识地按照她的吩咐行动起来。 苏暖暖快步走到卫修瑜身边,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让我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开始解开那条被血浸透的绷带。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眼神专注,仿佛回到了那个纤尘不染的手术台前。 当绷带被一层层解开,露出底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连卫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暖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该死!这是钝器伤!伤口不规则,污染严重,很容易感染!】 【这帮畜生,下手真狠!】 【必须立刻清创缝合,不然这条胳膊就废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卫修瑜那双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疼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卫修瑜咬着牙,摇了摇头。 “不疼。” “嘴硬。” 苏暖暖低声说了一句。 她接过赵淑芬递来的热水和毛巾,开始仔仔细细地为他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处理伤口的样子,熟练得让人心惊。 卫家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真的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土豆丝都切不好的大少奶奶吗? 原来另一她是这个样子,她真的是个医生啊! 卫修瑾的目光,更是深邃得如同黑夜里的大海。 他看着她跪在卫修瑜身前,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伤口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格,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的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毒女配”的影子。 她像一个守护者。 一个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固执地想要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的,守护者。 夜,深了。 卧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秋虫不知疲倦的鸣叫。 苏暖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她脑子里就是卫修瑜那条血肉模糊的胳膊。 还有他那双强忍着痛苦,却依旧燃烧着不屈怒火的眼睛。 那份愤怒,仿佛也传染给了她。 让她胸口堵得厉害,像压着一块巨石。 她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黑暗中,她的视线投向了房间的另一端。 卫修瑾躺在那张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月光勾勒出他沉静的睡颜,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得如同冰雕的面庞,在睡梦中,线条柔和了许多。 苏暖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床边。 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第一次。 她看着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心里没有半分“LSP”的垂涎。 她只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刻的恐惧。 【你这个瘸子……】 她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身边到底有多少危险。】 【那个蔡师长,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 【今天是你弟弟,明天……会不会就是你?】 【你腿已经这样了,要是再出点什么事……】 【没了你,这家可怎么办?】 【你妈,你爸,还有秀秀,他们要怎么活下去?】 【不行……我得想办法保护你才行。】 【绝对不能让你出事。】 她发自内心地,想着这些。 这些心声,不带任何演技,不带任何算计。 是她作为一个现代灵魂,对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最本能的、最真实的担忧。 装睡的卫修瑾,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听着她那一句句不加掩饰的担忧,感觉心脏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酸楚,滚烫。 他布了那么多的局。 他设了那么多的陷阱。 他用尽了心机,去试探,去引导,去让她慢慢卸下那层名为“演戏”的伪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他最想听到的,那份属于她灵魂深处的真心,会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以这样一种方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她想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