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她内心里那些条理清晰的医学判断和毫不掩饰的担忧。 这些心声,像一股温暖的潜流,无声地熨帖着他冰冷疼痛的神经。 原来,这就是她真正的样子。 不是那个张牙舞爪的戏精。 不是那个口是心非的作精。 而是一个,会因为他的痛苦而瞬间抛下一切伪装,满心只有担忧与焦灼的,苏暖暖。 他的腿,其实并没有那么疼。 或者说,这点残存的神经痛,对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远不到让他失控的程度。 今晚的一切,都是一场蓄谋。 一场他为自己,也为她设下的,名为“脆弱”的陷阱。 他要打破这层该死的,她自以为是的“演员”与“观众”的隔阂。 他要让她看看,她所谓的“演戏”,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苏暖暖还在一丝不苟地帮他按摩着。 她的长发垂落下来,几缕调皮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痒痒的。 像一根羽毛,从皮肤一直搔刮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卫修瑾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再也无法忍耐。 就在苏暖暖准备换一个角度,去按压他膝盖后方的穴位时。 一只滚烫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 完全不像一个被剧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病人。 苏暖暖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愕然地抬起头,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洋里。 “怎么……” 她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见卫修瑾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腿上拉开。 苏暖暖的心,咯噔一下。 【又要推开我了?】 【行吧,用完就扔,卸磨杀驴,你个臭瘸子,算你狠。】 然而,预想中被推开的动作,并没有发生。 卫修瑾只是抓着她的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它拉向自己的脸。 然后,他将她那只因为给自己按摩而有些发凉的手,紧紧地,贴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冰与火的极致触感,让苏暖暖浑身都过电般地颤了一下。 他的脸很烫,是发烧般的温度。 他的手却很凉,带着一层潮湿的冷汗。 “别按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陪我说说话。” 苏暖暖彻底懵了。 她的大脑,像一台被病毒入侵的电脑,瞬间死机,一片空白。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是冰封深潭的,而是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汹涌澎湃的情绪。 那里面,有挣扎的痛苦。 有孤注一掷的依赖。 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渴求。 那是一种,独属于雄性生物,在面对渴望已久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侵略性十足。 又偏偏带着一丝乞求般的脆弱。 这种矛盾的组合,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苏暖暖。”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念着她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碾过,带着沉重的,灼人的温度。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所有的勇气。 然后,他说。 “我疼的时候,只想看到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轰的一声。 在苏暖暖的脑海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她的心脏,被这股巨浪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 咚!咚!咚! 那声音,大得她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他在说什么?】 【我疼的时候,只想看到你?】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是在……表白吗?】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是纸片人!他是男主!我是恶毒女配!我们的剧本里没有这一出!】 【可是……】 【可是我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脸好烫……我一定是发烧了……】 她的内心世界已经山崩海啸,掀起了十八级台风。 而她的身体,却诚实地反应着这一切。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脸蛋到耳朵根,再到修长的脖颈,无一幸免。 那双总是闪烁着贼兮兮光芒的杏眼,此刻因为震惊而睁得浑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茫然又无辜。 卫修瑾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溃不成军的模样。 听着她内心里那一连串混乱到语无伦次的尖叫。 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 那座在他心底伫立了二十七年的,名为“克制”与“自持”的冰山,在这一刻,彻底地,轰然地,融化了。 他缓缓地,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 将自己的头,轻轻地,珍而重之地。 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很轻,很慢。 却带着一种交付一切的沉重分量。 苏暖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与皂角香的,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蛮横地钻进她的鼻腔,霸占了她的所有呼吸。 更能感觉到,他那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尽数喷洒在她敏感到战栗的颈窝。 那温热的气流,像带着电流的羽毛。 所到之处,激起她皮肤下一片细小的,麻痒的火花。 “让我靠一会儿。” 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低沉,喑哑,带着一丝乞求。 “就一会儿。” 苏暖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身体,成了一座僵硬的雕塑。 她的脑子,却成了一锅煮沸的开水。 【救命!!!】 【系统!系统你死了没有!快出来救驾!】 【男主OOC了!他彻底崩人设了啊!】 【说好的冷峻沉稳呢?说好的厌恶我呢?】 【他他他……他居然对我撒娇!】 【这这这……我的恶毒女配任务是不是要失败了?!我是不是要被抹杀了?!】 【啊啊啊啊啊!】 靠在她肩头的卫修瑾,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浓密乌黑的寸头短发,和紧绷的后颈线条。 她看不到。 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 这个腹黑的男人,嘴角正勾起一抹得逞的,餍足的微笑。 猎物,已经入网。 而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