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修瑜和他那几个朋友,瞬间被淹没在热情的顾客里,忙得脚不沾地。 宋曼莉的恶意找茬,不仅没有毁掉这家小店的开端,反而成了一场效果绝佳的现场广告。 苏暖暖“咔”地一声,将最后一颗瓜子送进嘴里。 【漂亮。】 【这临场反应,这节奏把控,得了他哥七八分的真传了。】 【不错,孺子可教。】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转身就要走。 大戏落幕,观众也该退场了。 卫秀秀一把拉住她,满眼都是星星。 “嫂子!你看!二哥太厉害了!” 苏暖暖敷衍地点点头。 “嗯,厉害,你哥天下第一。” 她心里却在想,那个躲在幕后的卫修瑾,才更可怕。 他似乎算到了一切,甚至连对手会用什么招数,都提前预判到了。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给了卫修瑜最锋利的武器。 这场仗,赢得毫无悬念。 人群的另一端,宋曼莉看着被抢购一空的货架,和数钱数到手软的卫修瑜,一张俏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今天这口恶气,她咽不下! 卫家!苏暖暖!卫修瑜!你们给我等着! 她怨毒地看了一眼店铺的方向,转身,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没人注意到,就在宋曼莉愤然离开后,一个穿着不起眼的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始至终都站在墙角。 他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冷冷地看在眼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看到店铺里的香皂被抢购一空,他才缓缓转身,没入人群,朝着一条僻静的巷子走去。 巷子深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怎么样?” 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穿中山装的男人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蔡老板,卫家老二,果然开店了。” “而且,东西很邪门,跟市面上的完全不一样,当场就把供销社的胰子给比下去了。” 被称作“蔡老板”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凶悍。 他眯起眼睛,看着街口那家小小的店铺,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阴狠的光。 “有点意思。” “派人去,把他那香皂的方子,给我搞到手。” 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密不透风地笼罩着整个卫家小院。 窗外,只有几声不知名的秋虫在低低地,固执地鸣叫。 卧房内,月光从窗格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寡淡的银白色条纹。 苏暖暖睡得正沉。 在梦里,她回到了纤尘不染的手术室,无影灯明亮得晃眼,耳边是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一切都那么熟悉而安心。 突然,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的梦境。 那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痛楚。 苏暖暖的眼睫颤了颤,意识从遥远的现代被强行拉回了这个八十年代的简陋卧房。 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将那扰人的声音隔绝在外。 然而,那压抑的喘息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愈发急促。 像是一头濒死的困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着伤口,每一丝挣扎都充满了绝望。 苏暖暖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了另一张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上。 卫修瑾靠坐在床头,整个身体因为痛苦而绷成了一张弓。 月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清冷的光线下闪着湿漉漉的微光。 他紧紧地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如同一块坚硬的岩石,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身体里那股摧枯拉朽的剧痛。 “卫修瑾?” 苏暖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男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更深地弓起了背,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苏医生的警报,在脑内瞬间拉响。 她几乎是掀开被子一跃而下,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到了他的床边。 一股浓重的汗味夹杂着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怎么了?” 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 他却像是受惊的野兽,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更痛苦的抽气。 苏暖暖的心,猛地揪紧了。 所有的防备,所有扮演“恶毒女配”的戏谑,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很疼。 他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该死,怎么又疼了?】 【看他这痉挛的程度,比上次严重得多。】 【难道是神经嵌压的情况加重了?这样下去肌肉会萎缩得更快。】 【不行,明天天一亮就必须让秦朗再过来一趟,必须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她内心的声音,是属于苏医生才有的冷静与焦灼。 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她俯下身,双手精准地覆上了他那条僵硬如铁的左腿。 触手一片冰凉,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别怕,是肌肉痉挛,我帮你放松一下。”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安抚病患时特有的温和与坚定。 她跪坐在床沿,将他的腿小心翼翼地抬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她用掌心,开始缓慢而有力地,顺着肌肉的纹理进行推拿。 她的动作专业而熟练。 力道由轻到重,精准地找到每一个痉挛的痛点,用指腹深层按压,再缓缓揉开。 卫修瑾紧绷的身体,在她一下下的按摩中,似乎真的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他那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了些许。 苏暖暖专注地盯着他的小腿,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自己的指尖。 她没有注意到。 黑暗中,那双原先因为痛苦而紧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眼神里,翻涌着她完全无法读懂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有痛苦。 有惊诧。 更多的,是一种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近乎贪婪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