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系统任务失败的警报在嗡嗡作响。 一边是卫修瑾那句“我妻子不喜欢你”在无限循环。 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不停地问: 【他刚刚……是不是有点帅?】 【不对,不是有点,是特别帅!】 【完蛋了,我好像真的要被这个纸片人腐蚀了。】 自从林荫道上那场堪称单方面碾压的交锋之后,苏暖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太对劲了。 她和卫修瑾之间的空气,变得黏稠又古怪。 不再是之前那种泾渭分明、互不打扰的冰冷,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 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比以前更深了。 那双墨色的眸子,原本只是沉静的深潭,现在却像是潭底有了暗流,偶尔翻涌起一些她看不懂,却让她心头发慌的情绪。 而她自己,也病得不轻。 那句带着驱逐意味的“我妻子不喜欢你”,还有那个充满了占有欲的拥抱,像两颗深水炸弹,在她心里炸开了花。 后劲大得惊人。 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当时的画面。 他冷漠的侧脸,他沉稳的声线,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还有他……那微微凸起的喉结。 【完蛋了,我真的栽了。】 【我居然对一个纸片人动了凡心,我背叛了我的空调WiFi冰西瓜。】 【我堕落了,我可耻,我居然觉得这个瘸子帅得惨绝人寰。】 夜,深了。 军区大院里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还有窗外不知名的虫鸣。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苏暖暖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着。 她用被子蒙住头,企图用物理方式隔绝自己脑子里那些废料。 可卫修瑾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借着灯光看一份文件,轮椅的影子沉默地投在地上。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可他平稳的呼吸,他翻动纸页时细微的摩擦声,都像羽毛一样,一下一下地,搔刮着苏暖暖的耳膜,让她心烦意乱。 【还不睡,卷王吗?】 【大半夜的看什么呢,难道是仇家的资料?】 【算了算了,不想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想办法作妖呢,KPI还差一大截。】 苏暖暖强迫自己闭上眼,数起了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只烤全羊…… 正当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快要坠入梦乡时,一道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哼,猝然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唔……”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苏暖暖的耳中。 她猛地睁开眼睛。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卫修瑾的身体正微微弓着,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轮椅的扶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按在自己那条没有知觉的腿上。 他的额角,似乎有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 苏暖暖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是神经性疼痛还是肌肉痉挛?】 她立刻坐起身,睡意在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作为一名医生,她对这种场景再熟悉不过了。 卫修瑾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紧抿的薄唇失了血色,他抓着自己大腿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看他这反应,不像是装的。】 【他这个伤,术后出现幻肢痛或者残肢痛太正常了。】 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她那点“扮演恶毒女配”的职业操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下床过去看看。 可脚刚沾地,她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人设!她的人设是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怎么会关心男主的死活?她应该在一旁拍手叫好,甚至说两句风凉话才对! 【系统!系统救命!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系统毫无反应。 而卫修瑾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他又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 苏暖暖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咬着牙,在心里进行着天人交战。 【去他妈的人设!】 【再演下去,人都要疼休克了!】 她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进行专业分析。 【他这种创身后的神经痛,普通的止痛药,比如阿司匹林,根本没用。】 【那是中枢神经系统的异常放电导致的,必须用针对性的药物才能抑制。】 【加巴喷丁或者普瑞巴林……但这年代哪有这些药。】 【就算有,也属于管制类精神药品,根本搞不到。】 想到这里,苏暖暖的内心焦急万分。 她太清楚这种疼痛的折磨了,它不像普通的伤痛,它来自于神经,来自于大脑的错觉,却又真实得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按着的那条腿上。 【那颗打偏的钢钉,就是罪魁祸首!】 【它肯定压迫或者损伤了主要的神经干。】 【不把它取出来,重新进行内固定,他的腿永远都会痛!这种疼痛会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 【可是这种手术风险太高了,需要顶尖的显微神经外科技术……唉,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不过是一闪而过。 而坐在轮椅上的卫修瑾,看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实际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收听”她内心的风暴上。 当“加巴喷丁”、“普瑞巴林”、“显微神经外科技术”这些闻所未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与权威性的词汇,像一道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时。 卫修瑾抓着扶手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这一次,不是演的。 他一直猜测,苏暖暖拥有的,或许不仅仅是预知未来的能力。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她脑子里所承载的,到底是一个怎样超乎想象的世界。 那不是零散的剧透,那是一种成体系的、完整的、领先这个时代至少几十年的顶尖医学科技! 她知道他的病根。 她知道最有效的治疗方案。 她甚至知道这个时代医疗水平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