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兴张嘴就来，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我也是个生意人，要是这里当真死了人，我哪还敢在这里做生意，不怕断了自己的财路。”老板赶紧开口辟谣。

      好事者不肯罢休，继续道，“若真没事，那位老伯为何要在这里烧纸钱，总不能是为了祭神树吧？”

      好事者的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老板却一脸正经地道，“还真的给你说对了，不过不是祭神树，而是祭河神。”

      一位壮汉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民县真的有河神，不会是骗人的吧？”

      “骗不骗人我可不知道，你们可以去问那位老伯，他说她的女儿去见河神了，他每日在这里烧纸钱，就是给他女儿的。”老板回道。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老伯的身上，壮汉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他说她的女儿去见河神，为何要在这里烧纸钱？？”

      老板一脸的不在乎，“谁知道，他来了有几日，都是一个人在那里神神叨叨，你问他什么，他来来回回，说的都是那几句话，我瞧着他的脑子有些不正常，赶了几次不见他走，想想他也没做什么伤人的事，也就懒得理会他了。”老板费番口舌解释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没想到老板还挺心善，你要不解释的话，我们怕都误会你了。”壮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也没那么多计较。”老板笑眯眯地道。

      想着那位老伯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大家对灰烬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唐耀来得晚，在一旁听得差不多，问徐冬儿道，“徐姑娘，你怎么看？”

      徐冬儿也没想他们一过来，就听到有人提起河神，听说那位老伯跟河神有关，对他来了兴趣。

      她朝老伯走过去，听到了他的口中所言，“女儿啊，你走了那么长时间，可有把我的好外孙献给了河神，你可不能舍不得孩子，能把他献给河神，是他的造化，来生他会给你带来福报的。”

      徐冬儿听着觉得不对劲，这里面怎么还有孩子的事，她开口问道，“老伯，我刚才听到你提到河神，你现在可是在祭拜河神？”

      老伯没抬头看她一眼，“我是在与我的女儿交谈。”

      “若我刚才没有听错的话，老伯你有提到你的外孙，请问老伯，你的女儿离开的时候，可是带着你的外孙？”

      老伯对徐冬儿的表述感到不满，他抬起了头，“她那不叫离开，她是带着孩子去见河神，让河神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所以老伯拿自己的女儿和外孙献祭给了河神？徐冬儿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老伯，那可是两条人命，你怎么舍得？”

      老伯对徐冬儿的话置若罔闻，“你懂什么，那是我们宋家的荣耀。”

      话落，老伯双手合十，仰天长望，对着河的方向拜了又拜，徐冬儿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无益，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唐耀低声问道，“怎么样，那个老伯怎么说？”

      “看来督主说对了，民县的确没有那么简单。”

      “你倒是说说，那位老伯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徐冬儿的话让唐耀更来了兴趣。

      “老伯说他把自己的女儿和外孙献祭给了河神。”

      “献祭?”唐耀的吃惊不小，“不光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没错，老伯还觉得自己没有问题，来这里就是想问女儿是否将外孙带给了河神。”

      唐耀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个老伯没有毛病吧，拿自己的女儿外孙献祭，还那么理直气壮，他若那么崇拜河神，为何不拿自己去献祭，这样不更显虔诚？”

      徐冬儿本来还觉得有些压抑的心情，因为唐耀的这句话而变得明朗。

      想想，不是每个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人若无力改变现状，求神拜佛也是正常，只是民县这个河神的嘴未免太大，吃了香火还不够，还要吃人，她想要见识见识，他们一行来到了民县最大的酒楼——神仙楼。

      这里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而且这里长期驻着一位说书先生，不过他们来得不对时候，今天说书先生正好不在，唐耀问伙计道，“伙计，你们的说书先生什么时候来？”

      伙计拿眼打量着他们，笑眯眯地道，“想必几位也是过来听全先生说河神故事的吧？”

      唐耀和徐冬儿四目相视，唐耀点点头，“正是，不过看样子我们来得不对时候。”

      伙计一听，心里急了，今天因为全先生的缺席，他们少了不少客人，现在再留不住这一桌客人，晚些掌柜又要骂人了，伙计忙道，“客官来这里若只是想知道河神的故事，也不必非要听全先生说的书，小的虽然没有全先生那么会说，不过还是能告诉你们一二，保证不会让你们白跑这一趟。”

      唐耀的嘴角露出了笑意，这个伙计为了能留下他们这桌客人，也是拼了。

      他们留了下来，还点了一大桌菜，伙计乐得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河神的故事毫无保留地全都告诉给了他们。

      老百姓对河神的崇拜，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想像，像大树下的老伯那样的，并不是少数，而是大有人在。

      唐耀大为不解，“县老爷也不出来管管？”

      “这些都是老百姓自发的，县老爷可管不了，再说罗秀村出现河神，可是罗秀村的祥瑞，县老爷还恨不得把这个祥瑞请到县街门来供着呢。”

      “小哥，你们把河神说得那么神，可有人见过？”徐冬儿问道。

      “那是肯定的，也是一个月前的事，那天的雾特别大，河边还有不少人，忽然就看到河面上空金光一闪，随后出现了一名身披金光的男子立在河面上，不过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后，那名男子消失在雾中，紧接着有大量的鲤鱼从水里跃起，不少还跃到了岸上，这可是传说中的鲤鱼跳龙门，传说中鲤鱼会大量出现，是因为河神的到来，刚刚出现的那名身披金光的男子一定就是河神，没想到河神会出现在罗秀村，村民们激动地朝河神出现过的方向跪拜，更有手快的人，将那些跳上岸的鲤鱼带回家供养。”

      “您别说，自从河神出现后，罗秀村的人净碰上好事，出河打渔没有落过空，还有村民不小心掉到河里，被水鬼缠住，也是河神出手相救，让他捡回了一条命，现在罗秀村的村民对河神没有不崇拜的，听说他们还捐钱要给河神建座神庙。”

      “你刚才说的都是河神给大家带来的好处，我听说有人把女人和孩子献祭给河神，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关于献祭之事，也不是最近才出现的，罗秀村靠河，大多数村民是靠河吃饭，献祭是村里旧时的习俗，之前他们还能得到河神的庇佑，后来河神不再庇佑他们，他们信了佛法，佛家主张不杀生，献祭之事就停了好些年，现在他们重又得到了河神的庇佑，为了表示对河神的尊重，老百姓就自发地做了这件事。”

      徐冬儿暗忖，又跟佛家扯上了关系，里面莫不是有泓一道的事？于是她问道，“这一段时间民县可有道士出现？”

      伙计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姑娘这不是说笑吗？民县既能有寺庙的存在，也不可能不让建道观吧，更何况河神还是一真道观的见清道长给请出来的，若没有他，罗秀村的村民这辈子还不一定会再见到河神呢。”

      还真是一语成谶，徐冬儿和唐耀二人又再次四目相对。

      “这里面怎么又有了道观的事？”唐耀再次问道。

      “这还多亏了罗秀村的村长，他看那一段时间村民出船打渔，频频出事，村长怀疑村里中了诅咒，就去道观请了道长来做法，没想到道长的本事那么大，居然把河神给请上来了。”

      这不是跟阿加那的发家同出一辙吗？徐冬儿总觉得这里面有泓一道的事。

      唐耀抢在她前头发问，“一真道观信的是什么道？”

      伙计笑了笑，“客官你这不是为难小的吗?道观信的就是道，天下道是一家，哪还分什么你我他。”

      邻座的客人要离开，伙计赶着去结帐，这桌没了外人，唐耀小声地问徐冬儿，“徐百户，你说见清道长会不会是泓一道的人？”

      “这个要去问了才知道。”徐冬儿很实诚地回了他。

      唐耀开始琢磨，“阿加那那么爱现的一个人，按他的作派，一真道观若信的是泓一道，他早就大肆宣扬，不会这么低调，可这贬佛扬道的情况跟他的做法又很像，不如我们去一探究竟。”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一真道观建在民县的支驼山上，等徐冬儿他们一行到了一真道观后，被告之见清道长谢绝见客。

      吃了这个闭门羹，唐耀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个见清道长未免也太把自己当根葱了吧，闭口谢客，他知不知道本千户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