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易言坐在屋内,侧身倚靠在毯子上。 小桌上放着一杯清水,赫梯人习惯饮用奶制品或者是蜂蜜加工的鲜奶和酸奶,可这过重的奶味对她来说实在不习惯。 他们也偏爱水果制作的饮品,不过这对平民百姓来说,昂贵而且奢侈,所以都是皇室贵族们专门享用的。 她拿着泥板,翻看上面记载的事务,或许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自从皇帝的到来,他们都没怎么来找过她,像是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可每当她想要出去逛逛,西雅就会跪地请求。 哎,这让她有些无奈。 她之前才明白,这一整座楼原来是宫殿群,专门为贵族皇室建造,用来征战的占住地。 塞特不让她去的则是皇帝居住的区域,护卫侍从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别说人了,鸟都飞不进去,相比之下,塞特这边就清闲很多。 她居住的小屋更是没有人来打扰她,这点她倒是很满意。 “咚咚咚。” “小姐,凯尔大人来了。”西雅在门外呼喊。 “好,进来吧。” “阿言。” 凯尔身穿蓝青色棉织的便服,看起来格外感觉端庄,清秀的脸庞给人一种干净清澈的感觉。 “这么有空?”她只是看了一眼,继续看向泥板。 “阿言,你在做什么呀?” “坐牢。” 她觉得,在她失去耐心之前塞特最好可以给她一个解释。 “啊?”凯尔不解。 “帮我问问塞特,到底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她低垂的双眼,语气平淡。 “将军…只是想保护你。”凯尔支支吾吾。 他感觉到阿言好像生气了。 “保护?” 一听这两字,格外刺耳,抬头看向凯尔,眼神中多了些锐利。 凯尔瞬间有些为难,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算了,只是觉得太无趣了。”她也不想为难凯尔。 “那阿言想做点什么?” 见他这么说,她坐起身。 “你箭法怎么样?” “还不错,我的技术是将军亲传的。”凯尔解释,将军的箭法可是数一数二的。 “那骑射呢?” “阿言,你不会是想让我教你骑射吧?”他一脸不敢相信。 “那可不行,你是女孩子,这很危险,你会受伤的。”凯尔眼神有些担忧,而且女人根本就不需要做这些。 “怎么?看不起我,我可比你大。”这倒是事实,她确实比凯尔大些。 他一时语塞,说不过她。 “可是,要学骑射的话,骑马和射箭一定要非常熟练才行。” “好,出去等我,我换衣服。” “可是阿言…”他话还没说,就被她推出来了。 转眼间,凯尔已经被迫带着换好男装的易言来到马场。 马场不算太大,但是马场后面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专门骑马打猎的地方,今天这儿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看守的侍卫。 在她打量间,凯尔已经命人牵了两匹马,两只都是棕色的骏马,光亮的毛色,可是… “来,阿言,你骑这个。”凯尔拍了拍那只小得可爱的马儿。 易言一愣,看着这只比另一只要小好多的马。 “好…好小。” “你认真的吗?”她难以置信看着凯尔。 “是阿,这个小马儿很温顺,安全点。” 她瘪了瘪嘴,看向那只被迫营业的小可怜,都怕撑不住她。 她直接无视凯尔的提议,走到另一只,打量了一翻,试探性摸了摸它的脑袋,马儿似乎并不介意。 “真是好马。” “阿言,你干嘛?!你不可以骑它…”凯尔本想阻止,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拉着缰绳,踩着旁边的石阶一跃而上了。 “阿言,小心啊!慢点!”凯尔满脸担心。 马儿一边走,他一边跟着,还一直伸着手,仿佛随时准备接着掉下来的她。 她坐在马背上,马儿慢慢向前走着,这种久违的感觉让她心情放松了许多。 突然,她回头看向凯尔,抿嘴一笑,凯尔似乎感觉到什么,只听她一声。 “走”。 手上的缰绳一用力,马儿似乎接到了信号,瞬间提速。 眨眼间,已经在马场上自由的奔跑,其实每次她回家的时候都会去马场骑马,这种自由的感觉,她很喜欢。 她愉快的跑了一圈又一圈,可旁边的凯尔可不这么觉得,心都要跳到喉咙上了,眼睛一直盯着她,做着随时冲过去的准备。 就这样骑了好一会儿,差点忘记今天是来干嘛的,便停了下来,正准备从马上翻下去,凯尔立马去拉住马,把她扶了下来。 “阿言你要吓死我了,骑马技术不错呀,怎么不告诉我。”凯尔对她真是越来越敬佩。 “我又没说我不会,继续吧,我的老师。”她微笑着,那蛊惑的眼神看向他。 “好…好的,如果要学骑射,首先骑马得稳,而且灵活,这样才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射箭上。” 她很认真的听他讲话,这种氛围也感染到凯尔,他也专注起来。 凯尔讲了所有要领,她反复练习过后,已经可以灵活驾驭,而且她进步的速度,已经让他惊叹不已,再多训练几日,完全可以开始用学射箭了。 这时,她看向马场的外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观察。 “凯尔,我们出去跑会儿吧。” “不行阿言,那边是打猎的地方,现在去太危险了。” “不是有你吗?” 她并不打算听他的,已经拉起缰绳向外围走去。 凯尔立马骑过去挡在她面前。 “不行阿言。”凯尔有些为难。 “怎么?怕我跑了吗?” “我…我没有。” 他被看穿了,将军让他看好她,其实不排除这个原因。 “原来,真当我是奴隶吗?” 她语气平缓,可凯尔却能感觉她神情中隐藏的怒气。 “不是的。”凯尔有些着急的解释,其实,他早就把她当同伴了。 “放心吧,我不会跑的,你们将军还没履行承诺呢,你跟着我就好了。”她绕开凯尔,向外边跑了出去。 凯尔无奈的叹息,气势上,语言上,还是个女孩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只有紧跟其后。 离开马场后才发现,这已经属于卡内喜城的外围。 那片土地都是属于赫梯帝国,地形来说算是有优势,如果想从这跑出去,应该不算太难。 她一边走,一边分析,为了方便起见,使了一些小计谋把凯尔给甩了,可是,就算跑出去又该去哪儿。 想到这儿,她真有些头疼。 这时,她留意到草丛中躺着一只鹿,这一路也看到好几只,都是生龙活虎的,可是,这只却安静的躺在那儿。 她跳下马,走近才发现后腿上插着一支箭,鲜血止不住往外涌,应该是刚刚被射中了。 注视着红色的鲜血,她的心里似乎哽咽住,隐隐的痛。 眼前的小鹿因伤痛得急促喘息。 她伸出手想去抚摸它,可就在她手刚刚要触碰到它。 ‘嗖——’ 瞬间,一支箭从她手臂擦过,狠狠射进鹿的颈部。 她愣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这只小鹿被致命的一击杀死。 她手还停在半空,直到后面传来了马蹄声,她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沉沉叹了口气,摸了摸没有呼吸的小鹿。 嘴里只是轻声念叨着。 “下辈子,别当鹿了,可以的话,最好别再来了。” 此时骑马的人已经来到她身后,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站起来转过身,只见两人骑在马上,而前方的那位左手持弓。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个人,黑色的发丝打理的非常整洁,墨青色的长衫,搭配起长靴格外高贵,而这个人更是从内而外的霸气,五官轮廓格外精致,长而深邃的眼睛本身是冰冷的,再加上没有情感的瞳孔,让人一下从夏至冬。 她对上他蓝色的眼眸,她承认她见过很多帅气的人,可他的帅,是完美的英俊加上恰到好处的魅惑感,很完美。 可,这一对视,她突然明白,什么叫磁场相同的人,很奇妙。 但她不知,对方也有同样的感受。 这人也在打探自己,他坐在马上俯视着相比下格外瘦小的她,眼里都是轻蔑,不屑,他强大的威严,让人无法高攀。 她并不在意,只是回应他的目光,平静冷淡,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已逃离。 “抱歉,不知道是您的猎物。” 僵持了一会,她率先开了口,看出他的身份高贵,所以她特意用了“您”这个字。 说完,只是轻轻俯身示意,转身准备牵马离开。 “站住!谁允许你走的!”他身后的人凶狠严厉的制止她。 她只是停住脚,等待他的下文。 他身后的人似乎被她这样无视的行为惹怒。 “放肆,你知不知道这位是…”可话还未说完就被那人制止了。 “你想救它?”他富有磁性魅力的声音在易言耳边响起。 “救?”她转身看着那只小鹿。 “救得了吗?想生存只有靠自己,别人的营救或许只是对等的牺牲吧。” 他瞬间明白她这句话所隐藏的含义。 如果她救了鹿,他会放过她吗!真是聪明的小孩儿。 此时他嘴角微微上扬,可她并未看见,只是不知道什么从眼前闪过,打中了她的马。 马儿一惊,她本想去拉缰绳,可是已经晚了,转眼,马儿已经跑远了。 她转头看向这个“始作俑者”,冷淡的眼神中又多了份厌恶。 “你不是说,生存要靠自己吗?我倒想看看靠自己,你回不回的去呵呵。”他的调侃,鄙视,还有那笑声里的轻蔑,伴随着马蹄声扬长而去。 “真幼稚。”她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有点烦躁,毕竟在给她找麻烦。 之前她特意记下了回去的路,骑马到这儿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那么两个小时内应该能回的去。 她一边观察这边的地形环境,一边赶紧往回走。 就这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天也逐渐暗了下来。 她逐渐感觉有些累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一眼望去,是凯尔牵着她的马奔了过来。 “阿言!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一项温柔的凯尔,此时却很生气。 “到了晚上这边野兽会越来越多,天黑也很容易迷路的,再找不到你,我只有去通报将军,到时候我俩都死定了。” 虽愤怒,可更多的是担心。 “好,我明白了。”易言只是任由他数落。 “还有,它为什么会丢?”他指了下她的马。 “遇上一个幼稚的人。”她跃上马,嘟囔着。 “阿?” “走吧,我的老师。” 本想继续数落她,可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回去后,凯尔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汇报给塞特。 “抱歉将军,是我自作主张带阿言去的。”凯尔低着头做好领罚的准备。 “没关系,只是,不要让她…受伤了。” 不知道为何,塞特听到她差点跑丢,心都惊了一下。 塞特突如其来的关心,凯尔有些意想不到,因为将军从来不去在意一些无关的人,但也并未很惊讶。 “凯尔,把西雅找来,别让她知道。” “是,将军。” 回寝后的易言收拾完早早上床歇息了。 今天有些累了,再加上被那幼稚的人戏弄了一番,真是讨厌。 “将军。”西雅跪地行礼。 “起来吧。” “将军找奴婢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塞特稍作停顿,“这么久,你觉得阿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姐?”西雅有些不解。 “奴婢认为,小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奴婢做错事,也从未责罚过奴婢,带奴婢也很好,只是…”西雅有些犹豫。 “没事,有什么说什么。”塞特静静的听着。 “小姐好像有心事,平时也很少说话,有时候经常看着一个地方发呆,其他的奴婢实在…看不出来。” 塞特想到今天发生的事。 “她是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西雅低下头回想。 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先下去吧。”至少目前可以确定她没有危险。 “是,奴婢告退。” 西雅本想说,小姐最奇怪是,从不让她伺候沐浴更衣,甚至换衣服都会让她直接出去。 可转念一想,小姐毕竟是女孩,可能不喜欢吧。 此时,夜晚殿内灯火亮起,映出金黄色的光,里面树立几只硕大的内柱,那内柱上刻画着十分精致的图腾。 努亚坐在灯火下批改政文,处理今日送来的政务,他必须对所有事了如指掌。 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