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太阳周围的光晕照应着天空。 这是一天最热的时候,易言穿着一身棕色的长袍,带上黑色的帽子。 她和凯尔刚刚从军营出来,军营到殿里还有一段距离,凯尔负责护送她回去。 这几日,在易言的指导下阵型彻底完成,只等最后检验成效。 马车穿过小巷,巷里充斥着各种叫卖,她被这热闹的氛围所吸引,虽然她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但这毕竟是古代,虽然之前也逛过,但氛围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今天好像特别热闹了,是到了什么节日吗?”她望着马车外。 “没有,是陛下,决定御驾出征了。”坐在她身旁的凯尔若有所思的样子。 “亲自…出征。”她有些诧异,毕竟皇帝是不可能轻易出征的。 “是,陛下已经诏令了。” “也就是说,很快就会到这儿了?” 按照路程和传递消息的速度分析也就是… “是,就这两天了。” “御驾亲征,真有意思。”她抿嘴露出笑容。 刺激着她平静的情绪,这并不全是因为可以见到皇帝,而是御驾亲征,这代表即将上演一场大戏。 古往今来,书中记载历代君王野心勃勃,征战沙场,总揽天下。 争斗、占领、杀戮这些才是帝王应有的象征。 站在城墙俯首而望,所有入目的一切,每一寸土,每一座城,都是野心和权力堆积的成果。 此刻,城墙上的号声响起,回荡在整座城,震耳欲聋,摇山振岳。 这声响无疑是在迎接天子的来临。 回寝的易言刚睡着就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烦躁,拿起被子一把盖住自己的脑袋,只有浓密的卷发留在枕遍。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小姐。” 门外的西雅似乎有急事找她。 终于,忍无可忍的她痛苦的从床上坐起来,叹了叹气,赤着脚走下床去开门。 “小姐。” 门一开,兴奋的西雅看到她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宽松的衣裙一边已滑落到肩下,细腻的肌肤,外露的锁骨,玉颈下隐约可见的线条。 西雅脸刷一下红了,可对上她的绿眸,才发现她的不悦。 她俯视着西雅,简直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西雅知道自己犯了错,立马低下头。 “说吧,什么事?” 虽然没有怪罪西雅的意思,可这瘆人的语气,仿佛在告诉她,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是…是陛下,陛下率领大军即将入城了。”受到惊吓的西雅头埋的更低了,小心翼翼回着话。 “好,我知道了。”她转过身,准备回房里继续睡。 走了两步,发现西雅依旧可怜的愣在原地。 她语气这才放软了些。 “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西雅一愣,确认自己所听到,瞬间小脸又恢复了笑容。 “好的小姐,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小姐最好了,见小姐不生她气,一灰溜就跑了。 易言之前向西雅询问过当今皇帝,对于平民们来说一辈子都不可能亲眼目睹皇帝的尊容,所以,能看个气势此生也算无憾了吧。 她躺回床上,翻来覆去,被吵醒后根本就无法入睡。 她起身换好衣衫,戴好帽子,决定出门。 她沿路走到被石墙环绕的庭院,庭院蔓延几条长廊。 她有些奇怪,这一路上一个侍从都没有,难道都去迎接了? 穿过长廊便到达庭院的另一侧,从外观看上去要比她居住的那一方壮观几倍,更加气派,再加上塞特特意嘱咐她不可在殿中随意走动,看样子,并不想让她去那里。 她向那座最高似塔一样的楼城走去,这边侍从很守卫都很忙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天子做准备,也没有留意上楼的她。 她站在这最高的地方,遥望这座城的一切风光,阳光与城墙相应,被金黄的光芒所笼罩着。 城门口正有一大批的军队进入,井然有序,声势浩大,这数量似乎超出她预计,也让她见识到率领数万大军是什么样的阵仗。 “近十万大军…”易言不经感叹。 据父亲了解,赫梯历代君王都会有一支高达三十万的军队,看样子是不会错了。 她手撑在屋檐边,身体倾靠,注视着那边的场景,才发现迎接军队的平民百姓全部跪拜两侧,双手,双膝,头都紧贴着地面,像是在行最尊贵的礼仪,这其中最亮眼的则是行驶在前端的马车。 从这么远的位置都可以看见那金黄的外观,雍荣华贵,这靡丽的金色像是用黄金打造,似乎还是精雕细刻。 这辆马车被士兵们团团围护,这些士兵和其他人感觉也不同,不管是站立还是行走,都在自己应有的位子上恪尽职守,更像是亲卫队,别说人了,连一只小猫小狗都进不去。 易言注视着这神圣的一切,百姓们奉若神明,阵型滴水不漏,此人如履如临,不赀之躯,想必就是这个国家之首,最尊敬的皇帝。 “参见陛下!” 塞特屈膝跪地,双手抱拳俯身行礼。 他一早便带兵在此等候,身后士兵们也跪拜在地,行着九叩礼。 御辇内中的人并未发话,只见御辇旁边的侍从鞠躬扶开轿帘,内中的人顺直踏了出来,而这一步一出,难以想象的气场,似乎他周围都散发着寒气。 过肩的秀发黑亮柔顺,蔚蓝深邃的眼眸像是被天空衬映般的冰,目光如炬,没有丝毫温暖的气息,冷酷得仿佛可以吞噬所看见的一切,唯有长而浓密的睫毛增添了一丝温度,让人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他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露出高贵优雅,看似经受磨练却依旧纯净的脸颊,修长的剑眉,如雕刻般完美的轮廓,性感的双唇更是魅惑,这样的人简直俊美绝伦。 他身穿玄色衣袍,上身用金线刺画着各种精致的图腾,腰间戴着由祖母绿和黄金编制的配饰,低调且奢华,身带佩剑,剑鞘上独特的雕刻。 无一例外,都是尊贵地位的象征,他就是这个帝国的主宰者,冷血残暴的赫梯皇帝——努亚·阿斯塔努斯·哈图西里。 他所知,嗜血为王,世如梦,命如戏,唯有疯狂,才可称王。 他不紧不慢的走向塞特。 “不必了,这些日辛苦了。” 他声音低沉有力,富有磁性,诱惑力十足。 塞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荣幸。”塞特嘴角上扬,微微抬头看向他。 他们眼神交换,他也同样面带笑容,这样的微笑,却拥有威慑力。 “陛下一路奔波劳累,还是先回殿内休息吧。”塞特向他提议。 “不必,去军营。”他语气冷淡,眼底透露一股凌厉的光。 “是。” 黄昏来临,军队已经全部进城。 她随意的坐在房檐,刺眼的阳光似乎并不存在,直到她终于意识到时间。 “小姐!终于找到您了!”西雅哭丧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她看着可怜兮兮的西雅。 “我回来后一直没找到小姐,吓死我了!” “我只是随便走走,不要担心。” 西雅这么惊慌,看来她要是逃走了,这丫头不知道有多惨。 “怎么样?见到你们皇帝了吗?”易言转移话题。 “阿?陛下是九五之尊,我一个小小的奴隶怎么能见到,不过,我看到士兵们进城了,那场面实在是太气派了…”西雅一脸崇拜,开始滔滔不绝的讲着今日的所见所闻, 易言拿着杯子喝着水,看着西雅可爱的模样,嘴上一直挂着笑容,可笑容里却有一抹被隐藏的伤。 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却经历着不该经历的事。 可,这又在指谁呢? 西雅欢喜得给她讲了好一会儿,见小姐不说话,意识到小姐可能不喜欢她这样,瞬间支支吾吾的收了嘴。 “怎么不说了?”见西雅突然停了下来。 “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西雅试探性询问。 她听后微微一愣,红唇一弯,一抹笑容挂在嘴角。 “西雅这样很好,很喜欢,就一直保持这样吧。” 西雅有些惊讶,小姐的神情不是以往的锐利冰冷,而是散发着无数的星光,特别是那双眼眸。 这一刻西雅似乎感受到了小姐独特的温柔。 “是小姐。”西雅开心的有些激动。 虽然西雅年仅十四,可在这乱世中早已学会察言观色,也知道真情不易。 此时军营里。 屋内的烛光照亮了整个房,努亚和塞特正在商议着什么。 “计划照常实施,近期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他瞳孔中充斥无尽的寒气,似乎所有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是,陛下,现在军队已经有新的计策。” “哦?”似乎让他有了兴趣。 “陛下见了就会明白。” 塞特立马让凯尔带着军队在努亚面前演示整个队形的排练。 环绕式方阵,方形的四个角为战车队,战车队后掩饰住弓箭兵,看似守其实为攻,而方正的前方安排杰出的骑兵防御敌人进攻,中央环绕式方阵给人一种兵力十足的假象。 努亚仔细观察军队演变的全过程,并且亲自去测试一番。 果然,攻打难度大大提升。 “这主意不错。”他毫不吝啬的夸赞。 旁边的凯尔倒是非常开心,能得到陛下的赞赏,那是这辈子无上的荣耀。 “这是谁想出来的?”他对这个创意之人有些好奇。 此时塞特脸色微变,很快又调整过来。 “只是一个比较机灵的士兵罢了。” “是吗?如果真有本事就好好培养。”他语气平缓,似乎并没有想问下去的兴趣。 “明白。”塞特频频点头。 “回殿,随时向我汇报情况。” “是陛下。” 回去后,塞特忙完直接去找易言。 刚好碰见沐浴完的她,她慵懒的坐在庭院,穿着一身白色衣衫,湿漉漉的发丝显得格外迷人,似乎庭院都飘散着被风带起来的香味。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爱干净但并又不娇气的女孩儿。 可塞特又不经感叹。 是阿,他已经快忘了,她始终是个女孩子。 易言偏头留意到身后的塞特。 “来了?找我有事?” “嗯。” 塞特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她顺手给他倒了杯水。 “怎么你一个人,西雅呢?”塞特四处望了望。 “我让她去休息了。” “说吧,怎么了?”她看塞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塞特稍作犹豫,随后开口。 “如果,我说想让你加入我们,你会愿意吗?”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十分尊重这个女孩,甚至已经超出了对待普通人,他知道,得到她的帮助,需要她同意。 易言对他这个问题有点诧异,思考片刻后,摇摇头。 “不愿意?”塞特看向她。 “不是。”她否认。 “是根本谈不上愿不愿意,我不属于这里。”她给出这个答案。 “你有别的志向?”塞特实在想不明白她拒绝的理由。 “不是,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了,等你找到我要的,我就会离开的。” 现代和古代的差异该怎么相容,她终究不属于这个地方,来到这儿或许只是阴差阳错。 “如果找不到呢?”话一出,塞特就有些后悔了。 她垂着眼没有再说话。 她眼里透露一抹哀伤,虽然她并未有太大的转变,可那份低落,让他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没事,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帮你找到,在这儿之前,我会护你周全。” 她注视着塞特,似乎是想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可那双真诚的眼睛骗不了人。 “谢谢你塞特,不过,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尽我所能。” “相信。”塞特脱口而出。 她留意眼前这个人。 今天的塞特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夜晚躺在床上的她,迟迟无法入睡,或许是因为必须面临可能回不去的困境,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 翻来覆去,不知这样躺了多久,无奈实在没有困意,她缓缓起身准备出去走走。 这座城的夜,很黑,很安静,外面点了少许的灯火。 走到房檐的她顺势坐下,仰望着这周围的一切。 不顾及随时袭来的危险,因为黑夜本就是危险的,只是不知,到底谁才是更危险的那个。 她默默注视这纯黑的夜,灯火在夜里晃动,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动拂过脸颊,飘荡着。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 可是她不知,不远处一双眼睛已经注意到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