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青锁说到做到，吃完饭她就去看了邓来陶。

      恶意得到的待遇总是和别人不同，其他人脖子上戴着的镣铐是十斤，他是三十斤。

      邓来陶年纪本就大，如此被压着更是直不起腰，额头快要挨住地面，老腰是呈现种快要被压断的姿态，双膝跪地一点一点蠕动着慢慢往前爬行。

      “快一点快一点！老东西真是没用！”曾经“呼风唤雨”的老头现在被人打的哀嚎连连，他遍布皱纹的老脸上是凄楚泪水——但凡换个人类，大概率都会同情这个可怜巴巴的老爹爹。

      可惜现在身边只有恶鬼。

      挥舞鞭子毫不留情，保证鞭鞭到肉抽的他那叫一个皮开肉绽五颜六色，邓来陶的模样更迷惑不了他们。说句难听话，能到这里来的生前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死到临头开始哭哭啼啼忏悔的技巧，已经是在座各位的必修课了好吧。

      “我这个性格你知道的，天性温柔算不上太凶残。”谢绛离抚摸自己又黑又亮的长发，花瓣样娇嫩的双唇品尝新鲜的茶：“所以就把折磨人类的活，交给曾经的人类们，它们的确很会，大概是抱着我都这么惨了凭什么让你好受的想法。每一个被我吃完的伥鬼，总能想出来几个新点子折磨别人。”

      她说着还不忘给殷青锁推荐自己的茶：“这是刚买的茶，我起了个名字叫红梅玉珠，是不是很好听。”

      “那确实！我承认，就像我学的用刑手段，灵感就来源于他们。”殷青锁同样喝了口茶，她又舔了舔嘴唇，在谢绛离期盼的目光下开口。

      “喝不出来，我喝茶就是为了解渴，不过这个名字我之前也听说过，吃饭的时候有道鹌鹑蛋炒虾仁就叫这个名字。”

      谢绛离：“……”

      她愤愤扭头：“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跟你这种没文化的鬼，我没什么好说的。”

      殷青锁同样冷哼：“老贼，就你有文化，就你了不起。”

      有事相求叫义母，无事相求叫老贼。

      殷青锁自认为她研究人类语言艺术，还是稍有成就。

      她刚开始的确是想，把邓来陶拆成一片一片的，每部分分开然后卖出去，毕竟一个人能够赚多份钱，何乐而不为呢？

      当被折磨到已经快没人形，即将送进磨盘的邓来陶，看到来了个女人说了几句话，那些可怕的恶鬼就把他松开后，理所当然的将来者视为救命稻草，并且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痛苦流泪：“我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干了很多错事，现在我知道悔改了，你能不能和他们说说放过我。你看我已经一把岁数，是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折磨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混浊的老眼里是对生的渴望，邓来陶很擅长求救和哭泣，他知道人面对绝境是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说什么话。

      只因他曾见过无数人这样求饶。

      “邓……来陶。”殷青锁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看着这个说自己只是年轻时一时糊涂，年纪大了再也没犯过错的老人：“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邓来陶呆呆看着女人，快要生锈的脑子飞快转动着，他努力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和女人相貌差不多的人。

      不是很熟，应该不是村里的人吧？那是谁，是被他拐来的？但是……

      他怎么可能记得拐过多少人！几百还是上千，更何况有些他拿到手的时候，还是十几岁或者二十几的年轻姑娘，再不然有些几个月，几岁的奶娃娃他也卖过，人长大了容貌肯定会发生变化。

      他又不可能一一记住！

      “我……我，你是不是想要钱！你想要钱对吧，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后，邓来陶立马转移话题：“你把我救出去就行……”

      “你甚至不问问，我是什么时候被你卖过去的。”殷青锁打断他的话，她伸手碰了碰对方眼泪，毫无温度冰冷的指尖硬是让邓来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冷，像蛇在脸上爬。

      “我……”邓来陶剩下的话没说出口，殷青锁直接一脚把人踹倒在地，紧接着她长长的指甲一下从喉咙戳进去，老人的皮肤早已失去弹性，指甲戳进去的感觉更像是扎进块泡在酸浆里三天三夜，然后丢在太阳下暴晒整整一周已经发臭腐烂的死猪肉，不仅毫无弹力，切开后扑面而出的味道也不像她的其他食物甜美。

      第一感觉是香，香香的，但仔细一闻里面隐藏的恶臭气味令人作呕，他的皮肉和他这个人同样的开始腐败溃烂。看里面已经不在鲜红的肉，想来吃了肯定会闹肚子。

      指甲一路向下，直到腹腔胸腔完全剖开，她暂时不需要回收恶意，老板自己都说了，一切以甲方需求为主！甲方恨人贩子恨到了骨子里，她现在玩一会儿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没有麻药，意识清醒，肾上腺素的分泌也没用了，邓来陶是完全清醒的感知疼痛。他清醒看着自己皱巴巴的皮肤，软趴趴的脂肪，松垮垮的肌肉被一层层的撕开，殷青锁掰断肋骨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所以我就不喜欢处理老东西，看看一点意思都没有，谁家好人骨头脆的像是苏打饼干一样啊，不用掰，稍微有点力。往下一压就碎了，你这种骨头拿来熬汤都不行里面的骨髓早就没了吧。”

      “真是一个完全没用的东西啊。”

      她说着打开放在旁边装着干冰等东西的箱子，刚刚找到邓来陶的肾脏，掏出来想放进去的时候，诧异发现邓来陶的内脏一旦离开他的身体就会迅速的衰败，不多时在她手上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流了下去，完全不能用。

      以前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或者说以前都是随便捣鼓随便扔，第一次想要完整的保存下来拿走，竟然还不可以吗？

      她又尝试了很多次，最终无奈的发现即便用白雾裹住也支撑不了太久。邓来陶能够长出来新的内脏，可是旧的卖不了也没办法啊！

      “你说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完全没用！这个肉又吃不了，不能吃也不能卖，我把你放在这里做什么？可是直接让你就这么死吧，直觉告诉我，甲方一定会不满意的。”

      殷青锁没好气的给了瞪眼流口水的邓来陶一眼，鼻尖是腐臭味道，她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

      她不能拿出来，但是东西在邓来陶胸腔里时，是完好的。也就是说如果不用把东西拿出来，而是用他的身体当做餐盘直接吃的话绝对是可以的。

      殷青锁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保持开膛破肚状态的邓来陶被吊了起来，四肢张开成大字形捆在铁架上，所有正在被奴役的人们，都能清晰看到他的跳动的心脏。

      “你们有没有人性啊！你们就看着吗，没有人想来救救我，没人愿意帮帮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吗！！”邓来陶喉管是被缝起来的，让他依旧可以自如的呼喊求救，只看底下的人有没有愿意抬头帮帮他。

      没有。

      他们沉浸于自己的“苦难”中，有人忏悔，有人怒骂，有人唯唯诺诺认罪，还有隔三差五便会响起被碾碎人的惨叫声。

      邓来陶疼的嘴脸扭曲，因为被捆在石臼旁边，他能清清楚楚看到一个活人被放进去捣成肉酱，石臼或许因为使用太多次，而且每次用完后都没有清洗，鲜血的颜色完全浸入石头中，令整个石臼石锤看上去都有种很诡异的暗红色，尤其是最底部的地方已经被磨的锃光瓦亮还发黑。

      人被捣碎时，用力太大会导致一部分肉酱蹦出来飞溅在邓来陶脸上，腥腥臭臭的味道让他几欲作呕。

      还好，还好。

      他只是被挂起来展示内脏而已，虽然很疼但起码不用当苦力干活，不用在诡异的地方被杀死还复活……嗯？！！

      得意洋洋的笑容还没展开，他的表情很快凝固了。

      因邓来陶看到给他开膛破肚的凶狠女人，牵着三只动物过来了！！

      其中两只长得一样，像狗但又不完全是狗，脑袋比狗要短还圆，身上的花纹毛色很奇怪，是一种棕黄色，还带了很多黑色的斑点，从进来后就一直坐在地上吐着长长舌头盯着邓来陶流口水，嘴巴一张就能看到粗壮的锥形前臼齿，布满各种污渍。

      另外一种他认识，简直就是超大号的蜥蜴，爬在地上时不时会露出细长的舌头。身上鳞片大部分为黑色少数有淡黄色，当它靠近时。邓来陶发现腹部鳞片又是白色的……

      邓来陶此人坏事做尽，向来不怕因果报应这种东西，但也正是坏事做尽，让他格外害怕动物。总觉得动物眼睛太亮太清澈，虽说是一群不会说话的畜生，但总感觉能看透他皮囊下肮脏的灵魂。

      尤其是……女人带来的动物，一看就不好惹。

      “哎呀呀，饿坏了吧。”殷青锁抚摸着鬣狗的后背，凶悍的动物在她手里会变得相当温顺。任由对方抚摸，眼睛只是盯着不远处的一大块肉。

      “你的肉太臭了，内脏也是一样，我不能吃也没办法卖。可是鬣狗和巨蜥很喜欢吃腐烂的肉，你看看闻着你身上的臭味，它们反而更加兴奋了，虽然稍微有点对不起，不过让它们吃饱就算是补偿了吧。”青锁说着松开手里绳子，饿了很久的三只动物迫不及待一拥而上！！

      两只鬣狗扯出邓来陶肠子，红红滑腻腻的东西在地上拖成一条，它们两个颇为兴奋的不断撕咬啃食；巨蜥嘴巴更大，一口吞掉邓来陶被捆住的左腿，几十颗锋利的牙齿本来就是撕咬猎物，咬断一条人腿对它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嗷！！！”锐利的叫声恐怖到令人听了浑身发抖，动物吃活人的场景，在座的所有人类都是第一次见，尤其是他被吃掉的部位都会快速的生长出来。

      刚开始还是被捆起来的，后面因为捆起来的肢体都被吃掉了，新长出来的没有固定，他就掉在地上一边拖着流淌满地的内脏挣扎，一边被撕咬。

      “我错了，我错了！！”无论鬣狗还是巨蜥，它们强壮的身躯都不是邓来陶能对付的，如果是往常这两个物种在一起可能会打起来。

      不过现在食物充足，怎么吃都吃不完，它们当然不介意和谐相处。

      “别叫。”殷青锁说。

      “它们只吃，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