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这鬼有时候吧，挺为人类考虑的。”放弃了看车里面那群快要被活活吓死的人，殷青锁说。

      “此话怎讲。”

      “你看。既然他们说生活太费力，不如全部卖去当苦力。不仅解决所谓生育难题，还能彻底处理这帮垃圾。是不是特别的有道理，而且处理方法环保无公害，你还能拿去重复利用，避免浪费。”

      殷青锁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天才。

      “说的不错，这个解决方法还确实挺好的。以后再遇上大批需要处理的，记得联系我，咱俩可以达成长期合作共赢的关系。”谢绛离说着把一个坛子递给殷青锁。

      “尝尝，我自己泡的人骨头，酸酸辣辣还有腌的人皮，可脆生了。别一天到晚的吃完肥肉吃内脏，吃多了容易发腻。”

      “你懂啥，肉就是要肥的一大块一大块烧起来才好吃，一口下去不是骨头就是皮，你是真不嫌弃牙碜。”

      殷青锁嘴上说着嫌弃，身体很诚实的把坛子接过去了。

      “你就是吃的少了，等你吃的多了，你会发现一切还是要回归质朴的本味才好。”她们两个滔滔不绝互相传授“做人”经验，此时村里的惨叫声已经达到了个顶端。

      在放假诱惑下，每个鬼都是拼尽全力的去抓。虽说鬼少人多吧，但是这人总有抓完的时候，它们着急起来都是不管不顾，有时几个鬼盯上一个人便一拥而上互相撕扯，看谁抓到的部分最多。

      鬼是抓的爽了，痛苦的是人啊！

      血肉之躯怎么经得起鬼的利爪撕挠？被扯掉胳膊，扯掉腿都是小伤，有的在一阵急痛惨烈的嚎叫中，整个人被四只鬼抓着四肢活活的撕扯开来！！

      “哎！你们干什么？！劳资蜀道山，都给老子老实点，老子要的是完整的，你们抓过来一群缺胳膊少腿的，怎么干活？！自己缝吗？！老子看你们都是一群憨批吧，活都不知道怎么干对不对？能不能抓？不能抓的滚回来，看看你们手里还剩什么，老子要个脑袋回来做啥子？！”本来安安静静看热闹的谢绛离忍不住了，尖着嗓子一连串怒骂声，才让血雨肉风中的鬼们稍微冷静一点。

      它们承认它们确实玩的有点上头了，只是拉扯肢体还好说些，有的人是被连踩加拽的，半边身体都快给撕成肉沫了。

      骨头比狗啃过的都干净！！

      最后陶叔是被单独拎出来的，这个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老头，现在佝偻着身躯瑟缩不止。

      拐杖早已不见踪影，身体被一只鬼拎着，配上他瑟瑟发抖的动作看上去像极了个气球。

      “恶意你自己处理吧？还是说我也先带回去，帮你放一段时间？”谢绛离问。

      “说真的，对于这种喜欢拐卖人的，我还真没想好怎么处理。倒是有一个稍微靠谱点的想法，不过我一个鬼的话可能有点找不到路子。”殷青锁摸了摸陶叔的脑袋，感慨到。

      “想做好事需要机会，想做坏事还能有咱们找不到的办法？再说你不是网瘾少女，天天上网还能有你不会的东西，你想干嘛？”

      “老东西老是老，不过保养的不错。身上的内脏器官都能用，我在想反正他保养身体的钱也是通过祸害别人得来的。既然如此，何不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呢？我看他应该还够我卖不少回吧……还有我只是不太喜欢出门社交而已，我不是网瘾少女！！”

      “我认为你说的很对，并且有必要付诸于行动。”

      两鬼相视一笑，再低头不约而同的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锋利牙齿。

      作恶多端的邓来陶在鬼的注视下，全身一阵哆嗦，紧接着人便昏死过去。

      “呜——！！”

      刺耳的警笛声打破村庄黑暗，笼罩在天上的乌云一层层逐渐散开，黄昏的余晖落在曾经充满罪恶的土地上，现在四周干干净净，没有罪犯存在的痕迹。

      “唔……我们怎么晕过去了？天亮了吗？现在是几点了？什么时候？”晕倒在地的女人们慢慢醒来，周围的人显然还没弄清状况，面面相觑时她第一个听到了警笛声。

      “警笛声！！外面有警笛声，是警察来了！！”姜璟竹激动起来，她不顾一切打开房门，迎着亮眼的夕阳光辉向穿着警服的人跑去。

      “你好，我们接到举报说村子里有很多拐卖妇女的事件发生，请问您知道……”警察们来时还有点疑惑，村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看见，所有的房屋静悄悄，如果不是还有活着的动物在叫唤的话，真的很像一处空村。

      好不容易见到有位女人跑过来，女警问的话还没说完，女人一把抱住她：“救救我！我叫姜璟竹，曾是第三小学的实习老师，我今年43岁，家住南洲市望桥区……”

      她很激动，真的很激动，双手不住的颤抖，眼泪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可是她的口齿一点不哆嗦，无比流利说出自己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

      怎么会哆嗦，怎么能忘……在梦中无数次重复，无数次呼喊的事情，哪怕是死了，化成灰，她也会记得家的方向。

      有了她作为开头，紧接着很多人从一处小房间里跑出来，她们争先恐后，有的人手里还牵着几个神情呆滞茫然的同伴。

      “我叫曾静辉，家住西岭湖五里村……”

      “警官你好，我叫吴冰来，是柳江人，今年刚考上政法大学……”

      “警官警官，我叫徐三妹，我不是这里人，我被骗到这里已经二十一年四个月一周零五天了……”

      “我，我是李玉宸，我是14届的高考生，刚考完不久就被人送到这里……”

      “我叫杨晓慧……”

      “董素萍……”

      “王新月……”

      她们争先恐后报着自己的名字，不再是原住民口中的贱人，不是人贩子手中的货物。

      她们曾经拥有最美好的人生，在经历过一段地狱般的黑暗摧残后，现在她们要继续迎来自己的光明。

      “好好好，你们别急，一个个说……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把你们所有人都救出去，不要害怕别担心。慢慢说啊。”警察们都被震惊到了，他们想过可能会有十来个，甚至二十个都勉强能想到，直到看见这30多号人，是真的目瞪口呆。

      黑色的山像一道屏障。

      隔绝了外面的阳光，把罪恶永留其中。

      “对了，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人，她好像没在这，我带你们去找。”最初的激动过后，姜璟竹突然发现她认识的那个人，把她们救出来，聚集在一起的人不见了。

      “那个人……”姜璟竹想说出对方的名字，可画到嘴边的瞬间，她诧异惊觉自己忘了那人的名字，声音，模样，只是隐约记得是个同性。于是她抓住身边人不断问着：“静辉，你记不记得带你出来的那个人叫什么？她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了，怎么我想说她的名字，这话到嘴边硬是想不起来叫什么了。”

      “带我出来的人啊，我记得！她……”

      她。

      曾静辉同样是准备开口，结果她的眼神开始恍惚变得迷茫：“我，好像记得是有一个，但是具体有没有我也不太清楚，眼睛一睁我们就躺在一起，我是怎么过来的？”

      姜璟竹又接连不断的问了几个，可她们回答完全不一样！

      有人说压根不记得，有人说恍惚感觉是个高高瘦瘦的模样，她一说马上有人打断，说不对是个矮矮胖胖的，同时还有说又高又壮，特别不好欺负的样子。关于外表是众说纷纭，可是名字又说不出来，连姓什么都不知道。

      姜璟竹急了，她干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有两名警察听到还有别的被害人急忙也跟着一起翻腾，可他们找遍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连房间的大水缸啊，地窖什么的全都翻开了。

      一无所获。

      “怎么会……”最后一个房间找完，姜璟竹失魂落魄的出来，站在弯弯曲曲的乡村小道上，她总是记得什么，记忆模糊不堪。就如一个人身处迷雾中，想要抓住点什么，当看到了星火跑过去的一刻，却发现又是一层无尽的虚空。

      她忽然心有所感，忍不住回头看去。

      不远处是昏暗迷茫的黑色山脉，它肆无忌惮的起伏，如恶龙般将鲜活生命困于其中。在以往姜璟竹每次远眺此山，便是由衷的感到绝望。山脉首尾相连，层峦叠嶂中困山不见山，只因身在山。出山还望山，却是山外山，她其次逃跑都在深山中迷失方向，最后被人无情的拖了回去，在这里的是她们，但是姜璟竹知道更多被打死的，烧死的，病死的，逃跑时摔死的，被野兽咬死的，黑龙的山脉里埋葬了无数血泪骨肉。

      红色的血滴子，何止是姜玟烨一人冤魂所化。

      但是今天不同，即将坠落的耀日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驱散了始终笼罩在山间的迷雾。山失去了遮羞布，便如畏缩鬼物阴暗蜷缩起来，悄悄躲藏进见不得人的阴影中。可是漫山遍野开满红色的血滴子，一簇簇一蓬蓬，如烈焰般铺满每个角落，让黑山避无可避无处藏身。

      它们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红，嘲笑着狼狈不堪的山。

      于是姜璟竹发现。

      啊……原来山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曾经柔嫩的花，用它倔强执着的根，狠狠勒碎了阻挡它们生长的岩石。

      “好美。”姜璟竹身边警察情不自禁感慨。

      可姜璟竹的双眸，并不为难得一见的美景动容。

      她注视着山前花间，雾散光隐处一道微小的身影。

      身影太模糊了，如烟似雾随时消散。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叫喊，但人影只是轻轻扬了扬手。

      手心向里，手背朝外，挥了挥。

      人影说：“去吧。”

      于是姜璟竹止步不前。

      “你怎么哭了？”女警急忙问：“你还好吗？是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在疼吗？”

      她想检查对方身体，女人却摆了摆手。

      “没什么。”姜璟竹抹了把脸上的湿润，她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光下：“我只是有点想家了，警官，我记错了，这里没有别人。”

      “好。”女警心疼搂住她瘦弱的双肩：“我们会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