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璟竹家门被敲响的时候, 她下意识以为是又有什么人想来找茬,为了以防万一,她拎着一把菜刀去开门。 于是看到了殷青锁,和她身后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姑娘。 “你……”姜璟竹想说话,又意识到自己手里正拎着把菜刀,她赶紧把刀藏在背后,示意三个人进来。 她自然知道,又有新的受害者来到了村子。每次都是这样,一旦有新人进来就会把她们锁起来,防止有人跑出去捣乱。姜璟竹是需要给孩子们上课,辅导孩子们功课的。出于所谓的“情面”考虑,她的门上没有上锁,仅仅是不允许往人多的地方去,不让她靠近罢了。 “你和菜刀的感情不错,基本上咱们每次见面,你都会带着它。”殷青锁扬了扬下巴。 “习惯了,在此处生活,稍不留神连做人的机会都没了,小心点总是好的。”姜璟竹没有多说,直奔主题:“你是怎么把他们拐来的人带出来的?” “领啥的呀?想来村子里的大多数人现在没时间去管我在哪里,你在哪里,他们忙得很。”殷青锁耸耸肩。 “少说废话吧!我之前说过一定会带你和她们离开,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收拾一下准备走吧。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她说着,目光落在姜璟竹床头的桌上。 那里放着个小小的陶土罐子,种了花。 山村里看到花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花的模样她以前未曾见过。 此花以大红为主,连茎叶都是红玉般的润色,尤其是上面层层叠叠的花瓣,乍一看宛若一捧鲜血洒在了土上,红的触目惊心。最下面的花随着风颤巍巍的摇曳,竟像是有血滴子随时会滴落一般。 殷青锁的确是初次见到,红艳到已经有些诡异的花。 不仅仅如此,花瓣是纯红,花蕊是全黑。并且花蕊分布的相当有规律,不仔细的话,晃眼一看会觉得花蕊像只漆黑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瞪着每一位朝它靠近的人。 “花倒是长得有意思。” 她说:“我记得是姜玟烨死了之后长出来的吧,以前曾经想弄一些回家好好养着,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山上有挺多,可惜我上山的次数太少了,后面干脆不怎么去。” 最近一次去是为了吃涮火锅。 “是。”姜璟竹点点头:“他在临死前说会一直看着睁着眼睛,看村里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后面长出来花,村里都说是是姜玟烨的怨气不散,要变成鬼来祸害村子。当时长一棵,他们就拔下来一棵,烧一棵。可谁也不知道这个花是怎么回事,烧不完也杀不干净。拔下来一棵,过不了几天被拔掉的地方就会长出来一窝,长的速度太快,再往后就没人管了。” “是吧,我却是好奇,坏事做绝的人竟然相信鬼神害怕报应。”殷青锁有些好奇的盯着花,她嗅了嗅。 没有任何味道。 “我倒是希望她真的能变成厉鬼,将一村的恶人全部带走。” 姜璟竹自嘲的摇了摇头:“我没用,我杀不完他们所有人。” 她说着话没忘记给刚来的两个女孩倒杯热水,让她们坐着喝点水,缓一缓。惊魂未定的女孩儿们,缩在椅子边不敢讲话,就是同样好奇的盯着花。 “这花真好看,像血滴子似的。”长发杏眼女孩喃喃自语。 “姐姐一个人不可以,我们所有人加起来就可以!!”突然另一个圆脸长发女孩,情绪激动的说:“我们一人给他们一刀,杀出一条血路!!” “嗯,勇气可嘉。” 没等姜璟竹开口,殷青锁先去摸了摸她们脑袋:“不过最好的办法是先想着弄来点药,把他们放倒之后去砍。弄死睡着的,比杀活的成功率来的高一点,也能让自己更安全一些。” “还有啊。” 她忽然伸手掐住女孩小脸,语气相当咬牙切齿恶狠狠:“你!为什么叫她姐姐,叫我阿姨!你这小孩子,区分不要这么明显呀,你叫人还分两个称呼,你礼貌吗你?!” “呜呜呜……对,对不起,姐姐!!!” 殷青锁没闹太长时间,她拍了拍姜璟竹肩膀:“别拿菜刀,把门开着。我去把其他需要带走的人叫过来,全都放到你这里之后一并带走,操作也方便很多。” “我和你一起……”姜璟竹急匆匆说。 “不需要。”回应她的是殷青锁已经踏出门的背影。 “抱好你的花。” 就是说,不然呢? 她是去领人不是去郊外踏青,那群人只是暂时迷眼了,也不是说一直不出来。她不能说背后领着一串,然后大家一起浩浩汤汤再去找下个吧。 人越多,她们越容易暴露,真遇上什么事情,想动手杀个人都挺不容易的,还不如自个儿去。 再说她答应了谢绛离,送过去的保证有胳膊有腿能干活。 万一最后给一堆缺胳膊少腿的残次品,难说谢绛离会不会翻脸。 不过话又说回来,姓谢的还给了一个额外的要求,告诉殷青锁如果有精神异常的单独关注。这部分特殊群体如果送回去后没有家人收,没人要的话,不要把她们随便丢下,带过来给她。 虽然不太懂为什么,可是毕竟有求于对方,她还是会好好做的。 村里面目前为止,还活着的有三十一人,其中精神失常的十二人,四肢健全没有任何伤病者,只有刚刚拐来的三个女生,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 包括姜璟竹在内,她知道的。 殷青锁是挨家挨户上门,忍着令人恶心的臭味剪断她们身上锁链,绳子,打开房门告诉女人们去姜老师家等着,很快会有人接她们回去。 殷青锁的速度很快,相对应的没有做过多解释,只是说去那里有人会送你们回家。她都做好了会有人抓着要解释的准备,如果遇到这种人就直接敲晕,等到最后统一拎过去就是。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看着打开的房门,听着可以回家的话,无论之前逃跑失败过多少次,所有人夺门而出时,她们的急切,对自由的渴盼全都不是作假的。 无论老少,她们一样的想回家,回到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家。 有的人身上绳子都未完全丢下,因她们跑得太着急,即便是这些累赘,也阻挡不了她们离开的决心。 “……” “跑得真快。”被衣服带起来的风吹到脸上,殷青锁揉了揉自己的脸。 看吧。 从来没有会心甘情愿委身人贩子的人,她们不是所谓知足的女性,她们不是伟大的母亲,她们不是勤劳的妻子,她们不是山神的新娘。 她们有自己的名字,是姜璟竹,是姜玟烨……她们是无辜的受害者。 唯独有那么一个稍微耽误了一下下,是个沉默缩在房间角落的女性,她的实际岁数应该也是很年轻,就是邓忆暖说过,弟弟带回家又让给了哥哥的那个可怜女孩。 当殷青锁进来时,她压根没去看一眼。 不在乎来人是谁,不在乎是不是想杀自己。对于被捆的结结实实丢在角落里,没有自主活动权的她来说,死了和活着的区别又不大。 直到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她才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对方。 “跑吧。”殷青锁转身要走,对方突然一把扯住她的衣角。 “我知道村中有一户门口种着槐木的人家,他们家的地窖里还锁着一个女人。”她吐字快速又清晰流畅:“我带你去,我们一起把她们带出来。” “不需要。” 殷青锁靠近,看着她漂亮的大眼睛:“我知道,有多少需要带走的人我比你清楚。去吧,到我刚刚和你说的地方去。” 被囚禁的姑娘,她的恨不是作假。 那么,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想的不是把无辜的人拖下水?就是人常有的那种心理,觉得我已经很惨了,凭什么外面的人他们可以活的好好的? 为什么在得救的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跑,而是一定要告诉她认为有救援能力的人,所知道的被关着的需要帮助的同伴? 例如邓忆暖类型,为了自己,害死人都可以。 看吧。 人就是如此神奇。 卑鄙无耻是他们,高风峻节是他们;贪婪狡诈是他们,正气凛然是他们;自私自利是他们,大公至正是他们;胆小怕死是他们,英勇赴死是他们…… 他们胆小下作歹毒狠辣,恶念缠身恶意满盈无差害人。 他们勇敢高尚善良纯稚,温良恭俭浑金璞玉爱恨分明。 他们是食物,也不完全是食物。 琢磨着,琢磨着,殷青锁深吸口气。 还差最后一个。 真该死,自己炸的粪坑,憋死也得往里面去。 姜璟竹有点目瞪口呆。 二十分钟不到,她的院子里几乎已经堆满了人,都是平常很熟悉的一些人。她们靠在一起惴惴不安,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差跟你们一起来的女孩了。”她忍不住攥紧拳头,仰头看着天:“殷青锁跑的是真快啊。” “天突然黑下来了,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刚刚还阳光明媚这会儿就忽然阴云密布的,感觉现在天和下午五六点钟都差不多了。” “姜姐姐。”圆脸女孩紧靠着她:“没关系,不用怕……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嘭!!” 她刚说完一句话,姜璟竹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踹开,走进来两个体格健壮,身材高大魁梧又一脸凶神恶煞的男人。 “好啊,你们这群婆娘一会儿不看着就想办法跑了,是不是?做梦!来了我们村子,还想跑出去,我看你们真是皮痒了欠抽!!” 他们两人是平常轮班换着守村口,今天过去蹭热闹去的比较晚了。只站在门口,因此爆炸时他们两人没被波及太狠,是最先跑出来的。 正是因为跑出来了,他们才听到姜璟竹这里不同寻常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