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平常沉默温柔的母亲不仅仅殴打丈夫，更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打！几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母亲从未动过他们一根手指，平常说话都是尽可能的温声细语，更别提现在轮着棍子打人了！

      邓忆甜疼的倒地不起，抱着受伤膝盖嗷嗷叫唤，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不断的流淌着，可惜不仅仅是母亲没有伸手安慰，妹妹弟弟都是闭着嘴老老实实站在旁边，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引火烧身。

      “还有谁最近有要忙的事情，需要清净安静一点的，我都满足你们。”殷青锁眼睛从剩下两个人身上滑过，他们统一老实巴交低头，不吱声。

      “没有，是吧？没有就行。我要回房间了。你们谁都不许把猪圈的那个给带回来。让他在外面冻上一宿，清醒清醒。谁要是想和他说话，心疼他把人从猪圈里捞出来的，就进去跟着睡一起。咱们家猪圈挺大，睡你们四个都绰绰有余。”

      殷青锁说完把扁担碎片一扔，回了尚且算得上暖和的房间里躺着。

      表面上看，他们家现在住着村子里最大最好看的瓦房，实际上……除了外面的一层，里面还是原来的装扮。逼仄阴暗，明明是冬天却连炕都不舍得烧太长时间。

      整个就是一驴粪蛋表面光，内里依旧是丑陋不堪。粉饰出一种很好的幸福感，试图来遮掩肮脏和丑陋的真相。别说这一家人，从住的房子到他们几个人，还真是贯彻落实了这个道理。

      青锁无所谓冷热的感觉，她顺手把床上属于男人的东西全部扔在地上，独自躺好，看着霉点遍布横梁发呆。

      ……啊。

      好无聊啊，真想把他们全吃了。

      人怎么可能有鬼可怕，她承认，部分人的心还是很歹毒的，可是心再狠不过就是食物罢了。

      会生病，会死，会被杀掉。

      所以死亡难道不是最严重的惩罚吗？为什么原主后悔的之一，就是让他们死的太轻松了？还有比死更恶毒的事情吗？

      哪怕是变老变得满身伤痛，最后的结局不还是死吗？

      殷青锁不太懂，她还有很多需要研究和学习的地方。

      邓有为是真的实打实的在外面被冻了一宿，他后来冷的受不了了，甚至去猪堆里面抱着几头猪取暖。

      不然怎么办呢？好歹猪之间还是暖烘烘的，不然他在外面一身的水都冻成了冰碴子，还有被殴打之后疼痛无比的身体，硬是连冷带疼的熬一晚上，他第二天非得死了不可。

      “死女人，贱女人，敢对男人动手，你是真不怕死了之后下地狱，让阎王爷拿个磨盘把你给活活搅碎。搅成肉泥烂浆糊，喂给野狗野猪吃！！”邓有为靠着臭烘烘的猪，咬牙切齿怒骂。

      “还有几个小崽子一点良心都没有，看着亲爹在外面受冻，他们肯定在屋里吃香喝辣，等老子好了一个都别想跑！都觉得自己读点书，肚子里有二两墨水就能当人上人了，不都是老子的种吗！！”

      同时他还在记恨，把自己丢在外面不管不顾的几个孩子。

      什么？出来搀扶会被突然发疯的妈打？

      笑话，都是他的后代，这条命都是当爹给的，他是亲爹！别说是挨一顿打，就算是为了爹去死，他们也是必须心甘情愿笑着死的！

      “也不想想看，是谁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这么大……”又冷又饿的邓有为受不了，想要从猪圈里爬出去吧，浑身上下就没有地方不疼的，压根挤不出半点力气。最后咬着牙又实在忍不住，干脆从猪食槽里翻出半块还算完好的红薯，囫囵半片的给咽下去吃了。

      此时他以为在屋里吃香喝辣的三个孩子，一个捂着膝盖躺在床上呻吟连连，两个看着冷锅冷灶面面相觑。

      “妈今晚怎么不做饭了？不做饭我们晚上吃什么？姐，你会不会做饭？要不你做一点吧？我看大姐这个样子是没办法起来给咱们做吃的了。”邓忆远抓了抓脑袋，看向旁边的二姐。

      “我做饭？你怎么不做，我平常什么时候做过饭？你看看你多大了，十几岁的孩子，你还是在家住的时间最长一个，怎么你不会做饭，指望我这个经常住校的人做？”

      邓忆暖拒绝的时候特别干脆，连半分迟疑都没有。本来就不会做饭啊，从小学到大学，她住的都是住宿学校，学校里有食堂，回来更是没干过家务活。和大姐说的一样。

      他们的两只手是要用来读书写字的，平常干家务又累又苦，像妈，家里面上上下下的事情都要操心，一双手早就毁的差不多了。她可不能有一双很丑的手，出去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我还不是一样读书？咱们三个谁都一样，妈真是的……和爸吵架就吵架，饭也不做是想饿死咱们吗？”

      邓忆远嘀嘀咕咕，思来想去肚子真的饿，还是去叫了母亲：“妈，天黑该做饭，我和二姐都饿了，我们两个不会做饭。你先起来把饭做了吧，大姐的腿好像伤的有点严重，是不是还要去医院里面看看？”

      “我不做饭。”

      殷青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们能做就自己做点事，做不了就饿死，能活活，不能活就去死。很简单的事情，别来烦我，滚！”

      被骂了一顿的邓忆远灰头土脸回来了，他看着脸色同样不好的二姐，小声嘟囔：“妈是不是让鬼上身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呀，以前什么时候和我们这么凶地说过话了。”

      “我不知道，我才刚放假回来没几天！”邓忆暖没好气的瞪弟弟一眼：“你周末不是经常回来吗？有没有注意，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注意。”邓忆远闷闷，两个人还是饿了，笨手笨脚的点了火，试了好几次才弄起来。家里没什么吃的，干脆就把什么青菜呀，玉米饼子呀乱七八糟的倒了一锅。随便煮煮，喝点热乎的反正舒服些：“总不是和以前一样。做事情啊，过日子，偶尔和爸闹一闹，打打架什么的……”

      “真是奇怪，无事发生妈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我感觉和以前比完全换了一个人。扁担多粗啊，让她给打碎了，你可以想想力气得有多大。平常妈看着弱不禁风的，你瞅她不胖也不高，瘦瘦小小的，没想到力气很大呀！”

      “谁知道为什么……”

      “我看妈就是又想逃跑了，又想把我们几个给扔下，回她那个已经什么都不剩的家里！”

      晚上邓忆甜勉强坐起来，看着自己红肿发紫的膝盖，咬着牙恨恨说：“是不是觉得把我们几个养大了？她的责任尽到头了，又想着开始跑。压根就没有想过留在家里，没拿这个地方当自己的一个可以安身的位置。妈还觉得她是被拐卖来的，多少年了不肯放下，一心想要回去。”

      “是啊……不是说过妈娘家已经没有人了？不然她为什么跑回去又回来，说是舍不得孩子，我看她是没有容身之处了。”邓忆暖附和着大姐的话，邓忆远同样跟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妈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肯帮她报警，是不心疼她，没心没肺的表现啊。”

      听小弟说出报警的话，邓忆甜下意识眼睛一瞪，低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报什么警啊？你不想想我们多大了，距离当初的事情过去那么久，谁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估计早都已经死了！抓不到主犯，咱们爸就得被抓进去。爸被抓进去这个家就要垮了，没有爸在外面挣钱，谁给你掏学费？指望妈种地从里面挖出来的仨核桃俩枣，恐怕咱们一家全都要饿死了。”

      邓忆远被姐姐劈头盖脸一顿喷，嘴唇动了几下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嘟囔囔：“又不是我说的，还不是妈先前总是念叨。想要找到当初把她骗过来的那个人。我又无所谓，又不觉得有什么，咱们村买来的媳妇儿也不止咱妈一个。是很正常的事嘛……”

      反而是邓忆暖叹气：“要说委屈，谁不委屈？咱们家已经算不错了，爸挺能挣，已经盖上瓦房了。爸平常去外面跑跑业务，挣了钱全花在家里了，不在外面乱搞对象，除了偶尔喝了酒回来发酒疯喜欢打人，别的没有毛病，已经比村里面其他男人好太多了。”

      “我知道爸打人不对，二妹三弟你们也清楚。”

      邓忆甜揉揉额头，腿上的抽疼让她喝面条汤时总忍不住抽几口冷气：“我们小时候还不是总挨打？有年冬天他喝醉了回来发疯，骂人，砸东西。把小弟的脑袋都给打破了，当时晚上还下着雪，妈背着小弟，走了多远才走到卫生站去给小弟缝伤口。爸在家睡得像死了一样！

      “事情我们都记得，但他人就是这样，咱能怎么办呢？因为现在他还不是喝醉了回来。不是打，就是骂，咱们直接无视，装听不见就行了。他年纪大了，人也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有力气，说两句又不是听不得了。我还顶嘴呀，我上次顶嘴把他气的一晚上没睡着的事情你们忘了吗？”

      “没有，我知道大姐姐你是在帮妈妈说话。”邓忆远回答，他心疼看着姐姐的腿：“姐，你的笔试成绩出来没有？我记得笔试出来用不了多久，你就得去面试了吧？你腿受伤了，面试的时候站不稳怎么办？会不会影响你的面试成绩。”

      “笔试的分估计就是这几天下来，快送到家了吧。不用急，我刚捏了一下，还好骨头没伤到，只是点皮肉伤。等妈消气带我去卫生站看看，过几天应该就好了不会影响的。”

      喝完了一碗面条汤，邓忆甜把碗还给妹妹就开始赶人。

      “你们去睡觉吧，我也要休息了。老三晚上炕不许烧的太久，现在快下雪的天捡柴很麻烦，省着点烧。”

      “知道了，姐姐晚安。”

      “姐姐晚安。”

      他们是吃饱喝足了，谁也没管外面的爹，和屋里没吃饭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