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有为第二天整个人完全是僵硬麻木的状态，哆哆嗦嗦开门回到房间里。浑身上下又脏又臭，想要喊人起来给他烧点水洗洗澡，没想到大女儿腿伤了起不来，剩下两个孩子不在家，不知道大清早的两个人就跑到哪里去野了！

      老婆人在屋里房门紧闭，昨天挨了一顿毒打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敢敲门。

      不知道婆娘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连自己男人孩子都敢打？跟以前是判若两人啊，怎么整的？不会是觉得孩子大了能带她走了，翅膀硬了现在就想反抗自己了吧！

      蠢婆娘，她能走得了？！

      以前让她跑过一次已经是自己的失误了，怎么可能会允许再离开一次？

      都是他太善良了，早知道和别人家一样，当初来了先打断腿再用锁链捆起来，捆上十年八年，看她还有没有逃跑的能耐了！

      邓有为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忍着疼痛想要去打水，烧点水洗个澡能热乎舒服点。可刚一把桶拿起来，手上顿时传来阵阵剧痛，加上身体软的像没骨头面条似的，桶顿时掉回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邓有为压抑的情绪随着巨响爆发了。

      他不管不顾闯进大女儿房间一把掀开被子：“躺躺躺，一天到晚死猪一样的就会躺床上，没看见你老子我冻了一宿，又冷又饿还难受吗？还不赶紧起来给老子烧水再煮点吃的，我是你亲爹，把我弄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冷风骤然吹进房间，惊醒了梦里的邓忆甜，她忍不住死死抓住被子往身上拉扯：“爸！大清早的你干什么啊，没看到我腿都肿起来了吗，你要烧热水怎么不去找妈？！我就想好好休息一会，等会还要起来背书刷题，准备面试和其他考试的东西呢！！”

      因为腿上受了伤的缘故，昨天晚上她没办法穿着裤子睡觉。但是不穿吧，又冷的受不了，没法子只能把秋裤靠近膝盖那个位置给割开。从外面看，那一大块都明晃晃的肿了起来，简直像两个大发面馒头叠在一起，稍微动动就钻心的疼痛。

      “考什么试啊？自从你要去考你那什么公务员。每天在家里不是说背书就是刷题，考完试回来还接着刷。成绩都没出来，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你就真以为自己能去城里面当官，现在给亲爹烧点水都不愿意？赶紧滚起来，不然老子拿皮带抽死你这个懒东西！！”说白了就是邓有为不敢去招惹发疯了的老婆，开始对着闺女撒气。

      “我烧不动，腿受伤了！”邓忆甜是梗着脖子不肯承认，气急了还嘲讽男人：“你去找我妈不就行了，她还不是在睡觉。平常这些活都是我妈做的，我腿都是被她打的！你不会是挨了一顿打就不敢去见我妈了吧？没用的男人！”

      邓忆甜是肆无忌惮的说着话，以往不是没有这样说过，只是以前每当亲爹要打她的时候，母亲总会跑出来挡在孩子面前，替他们拦下充满暴力的拳头和皮带。加上他们其实基本在外读书，很少有在家长身边生活的时候，是真的没有认真体会过毒打的滋味。

      所以殷青锁在房间里听到外面噼里啪啦动手的声音时，她也只是静静闭上双眼。

      “你再打！！你有种去打我妈啊，你打我做什么？在女人身上受了气，你往女儿身上撒，你这个家暴男，恶心的男人你本来就该死。怎么昨天晚上没把你冻死！！”

      “老子今天就让你学乖点！我是你老子！！我一天不死这个家就轮不到你张牙舞爪，跟老子比比画画！！”

      刚开始还能听到邓忆甜怒骂的声音，再后来，男人的咆哮声逐渐盖了过去。东西被摔碎的声音连绵不绝，还有撕书以及邓忆甜的哭腔：“爸……爸我错了！你别撕我的书，别撕我的书！！”

      “老子让你考！妈的，花着老子的钱，还敢说老子没用？！果然别人说的对，女的读书没有用，你就应该早点嫁人赶紧生孩子！！”

      “邓有为你这个垃圾！！我跟你拼了！！”

      “贱东西，你敢咬老子？！妈的贱骨头！！和你妈一样的贱人！！”

      “啊——！！”

      ……

      别说这俩人其实活力十足啊，挺能折腾的，在外面又吵又闹又打的接近20分钟才停下来吧。男的估摸着还是自己烧水去了，女的没听见声音，刚开始在哭。后面不知是关上门还是闭嘴了，动静小了下来。

      看来冻饿一宿，加上身体的疼痛，并不影响邓有为打人的精气神。

      打完女儿洗完澡，邓有为气冲冲去儿子房间躺着了。两个女儿都是睡一个房间，儿子单独睡一个屋。

      “妈的！老子每天累死累活的挣钱到底是为了谁！最后养出来你们这样一群东西，老子真是瞎了眼的！当初邓友民家说出十五万让我把你嫁出去，老子当时就不应该听你那丧门星的妈，说什么你好好读书，能挣更多的钱，现在看来简直养出来个没良心的废物！废物！”邓有为本来身上就带伤，腰疼的快直不起来了，双腿麻嗖嗖的直抽筋，刚才完全是咬着牙凭着一口气打孩子的。

      这会儿气也泄了，加上女儿反抗时又给他抓了几道伤痕。顿时感觉身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置一般，每根骨头仿佛被人抽出来又重新组装。走一步喘一下。恨不得赶紧回床上躺着！

      他一瘸一拐回去，骂骂咧咧的关上门，邓忆甜浑身疼痛不堪，膝盖被抽破了，脓血流的到处都是。头发在厮打的过程中挣扎被扯掉了一把，头皮也是撕裂般的疼痛，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半天，没有人过来安慰她。

      直到老二从外面回来，才赶紧把哭泣不止的姐姐扶起来，让她躺到床上一连声的问怎么回事。

      “爸打我……呜呜呜……他让我给他烧水，我腿疼的起不来。他就说我目中无人，说我为了考试而不把家里当家，不把他当父亲尊重，还把我的书都撕了好多。”有了妹妹做倾诉对象，邓忆甜哭的更大声了。

      “爸怎么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邓忆暖义愤填膺：“你腿还是伤上加伤啊，妈没有管吗？以往爸打咱们的时候，不都是妈会出来拦着？还有你看看你的伤口，这……也不像处理过的，妈没管你吗！”

      “还说呢！我挨打的时候，妈就在屋里面，她根本就没出来，别说是劝阻了，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完全就假装听不见，好像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样。”

      想到母亲冷漠表现，邓忆甜更是委屈至极：“我到现在没吃饭，连一口热水都没喝过，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妈对我如此冷漠。”

      “真是过分！！”邓忆暖先把姐姐扶到床上，而后怒气冲冲的出门：“我去帮你讲理！”

      讲道理，如果邓忆暖现在直接去找了动手的男人，殷青锁还会高看她一眼。

      最起码还算得上有点脑子和理智，不算特别没用的废物。

      然后邓忆暖冲过来把她的门打开了。

      “妈！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姐姐今天挨打的事情吗？你不知道姐姐的腿被你打伤了，还被爸又打出血了吗？我们是你亲生的孩子，你现在对我们不管不顾的，不问死活也不做饭，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邓忆暖，怒气冲冲，怒目而视。

      殷青锁，幽幽叹气，慢慢坐起。

      她在认真讲道理和循循善诱之间，选择了抄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足有手腕粗的抽猪鞭子。

      她决定“以理服人”。

      所以当天的结局是她一个字都没说，轮着鞭子追得邓忆暖把整个村子都跑了一遍。所有人都能看到，一个女孩嚎啕大哭，撒开双腿拼了命的在前面跑，而她的妈面色阴沉目光阴鸷，如同恶鬼附身般沉默但迅速的追在后面。

      只要邓忆暖跑的稍微慢一点，被追上后，她的妈就会毫不留情的挥着鞭子，对着她的大腿重重来上一下。

      “妈呀！！”

      伴随着惨叫声，邓忆暖一蹦一蹦的继续往前面跑，周围村民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谁也没阻拦。

      除了最后村子里一名短发的女教师跑出来，拦住了殷青锁：“殷姐，别打孩子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咱们两个聊一聊，好吗？”

      女教师说话声音挺温柔的，柔声细语安抚着她不好的情绪。

      “姜老师！我妈她疯了，她就是个女疯子！现在在家里面不干活也不做饭，还打我们，我大姐被我爸打了，她都不管不顾的。”邓忆暖看到女教师，仿佛看到了救星，当下哭着就开始了告状。

      不过她告状也是离得远远，不敢走近。

      “你妈妈都多大年纪了？你还让她又干活又做饭吗？你也是上大学的孩子了，你姐姐更是马上要出来工作。平常在家有什么事情你们两个多分担这一点，别总是所有活都给你们妈妈。”

      姜老师眉头一皱，三言两语说的邓忆暖脸色青白交错，她没想到老师也不为自己出头。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她大腿还在一抽一抽的疼痛：“她可是当妈的……”

      “当妈的怎么了？她是当妈的，又不是当奴才的，把你们照顾这么大还不够吗？还有你爸爸是个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妈妈这么多年来挨他的打还少吗，他打你姐，你不会去帮忙打回去，你不会让你弟弟打回去？一个个年轻力壮的，指望一个快五十的母亲出头，怎么想的。”

      “我……我不说行了吧！我回家！！”

      邓忆暖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自尊心受不了扭头转身跑了。

      “什么孩子啊……”

      姜老师神情复杂，让殷青锁先去她房间里坐下。

      自始至终殷青锁就不说话，她在看女老师。

      “来……天冷了，先喝点热水吧。我摸你手冷冰冰的，是不是衣服穿少了？最近天气变得厉害，你也要注意照顾好自己，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在面对殷青锁时，她又换了一种语气。是极为的温柔，就像害怕吓到她似的，柔声细语安慰着：“别怕，你在我这里，没人会闯进来欺负你的……是不是你的孩子拒绝了，去帮你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