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言嘴角挂着黑灰,口中散发着鞋底灰的恶臭,半个幸福的笑还挂在脸上,已经僵硬得不能再僵硬了。 “我……啊!”尴尬的回忆像是潮水海浪,拍进了她的脑中,她欲哭无泪地大叫了起来。 这下,人都丢尽了! 她的眼泪从眼角落下,划过唇边的黑灰,带着两抹冲刷过去的痕迹,看起来更加狼狈了。 丞相跺了跺脚,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喝道:“成何体统!你虽说是庶出,但是从小到大的份例和教育都是和嫡出一样的,果然姨娘生的就是登不得大雅之堂!你太叫本相失望了!” 她称病,想要妹妹的心头血来治病,丞相疼爱她,到底是同意了。 虽说最后没能心硬到真的取走另一个女儿的心头血,可是这分偏向,是谁都能看得懂的。 如今,宁采言吃了鞋底灰,还装作浑身舒畅的样子,就算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她从始至终都是在装病! 宁采言面色苍白得像是一张宣纸,她泪盈于睫,看了看丞相,又求助似的看向夏华熠。 眼下她能够指望的人只有夏华熠了,若是夏华熠愿意对她的失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夏华熠背负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嘴唇翕动,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道:“宁采言,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句话出口,夏华熠是饱含着失望的。 无数的名门贵女往他的身上扑,他曾经看重宁采言,以为宁采言会是自己的红颜知己,因为宁采言懂进退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让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十分受用。 如今他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宁姝婉从前蠢笨的基础上的。 宁姝婉一旦脱胎换骨,宁采言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破布娃娃,顿时食之无味起来。 “本宫回宫了。”夏华熠眼神阴沉,没有再看宁采言一眼,很是决然地走了出去。 众人行完礼,丞相又向穆寰行了半礼,穆寰侧身避开,只听得丞相说道:“世子殿下,本官有些家事,怕是要失陪了,还请世子殿下见谅。婉儿,你领着世子殿下在府中转转,切记不可失礼。” 穆寰颔了颔首,微凉的眸光宛如澄澈的冰河。 见他没什么意见,宁姝婉自然也是愿意听从,便率先走出了门,刚好在穆寰身半个身位。 少女精致的脸蛋越发俏丽,已有柳叶抽条的倾国倾城之姿,侧着眸,天光打在她的身上,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穆寰收回视线,刚巧听见宁姝婉曼声开口:“世子,想去哪里逛逛?” “丞相府也像二小姐的心胸一样莫测吗?”穆寰的眼神像是一汪深切的潭水,带着些许令人折服的晦暗不定。 宁姝婉嘿嘿一笑,和方才镇定自若的模样迥然相异,此时就像是一只灵动的松间精灵。 她道:“我惟愿一生能随心意,过上自由的生活。我没有害人的心思,也不希望别人害我,难免会有些手段,还请世子殿下谅解。” 顿了顿,宁姝婉又诚恳地道:“我可以给世子解毒。” “你想要什么?” 穆寰向来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他虽然内里十分的沉稳,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反而是有些急躁的。 也许现在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能够谈得价格更为低廉,可是他还是选择了尊崇内心的想法。 也是尊重面前的少女。 宁姝婉湛湛神光,淡定地道:“我要太子登不上皇位。” …… 可真敢说。 穆寰眼神幽微,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弧度,又缓缓地道:“你,刚刚是不是对宁大小姐做了什么?” 只要是一个正常的闺阁女子,都不可能去吃鞋底灰。 这样的行为不仅仅是毫无意义的,甚至可能让她在一瞬间身败名裂。 宁姝婉咧开小白牙微微一笑,意思是,你去猜吧! 穆寰若有所思地侧了侧头,又问出了一个问题:“当初……在夜里,你是不是同样对我做了什么?” 所以,我才会那么情难自已,竟是将女孩儿壁咚在了床上…… 想到此处,穆寰没来由地红了耳朵尖,幸好长眉入鬓,多多少少地挡住了这份红晕。 宁姝婉毫不犹豫地道:“那真的没有。” 小二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宿主,你是真的坏,撒谎眼睛都不眨的!” 宁姝婉咳嗽了一声,面不红心不跳地道:“你玩过英雄联盟吗?青钢影说过,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利刃。我只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你不懂行就不要乱说。” 歪理真是一套一套的。 小二:“……” 浮水院中,宁采言跪在地上抽泣,面上的脂粉都花了。 “本相早就与你说过,不要去攀扯东宫富贵,你以为那是通天云梯,却没想过极有可能是海市蜃楼!本相对你的婚事自有安排!” 丞相坐在她的面前,垂头看着她,光线阴暗看不清楚丞相的脸色。 “可是,父亲,您就算是疼我,我也只是个庶出,我还能嫁进什么好人家……”宁采言抽抽噎噎,十分地委屈。 丞相心烦意乱,言辞中带着一丝冷漠:“等你出嫁之时,本相自然会将你记在李氏名下,你何必忧心?” 宁采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道:“您总是和我说,东宫不是好去处,您为何……” “住口!”丞相站起身,拂袖的瞬间空气好似都被撕裂了。 他四处张望了一眼,确认门被关得严紧,这才有工夫冷冷地睨宁采言一眼。 大女儿眼中明显还存在不信,但是,以丞相的父爱也并不能说出更多的话,若是再说,怕是要害人害己,满门尽灭。 “你这些天都去祠堂里面跪着,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他冷声说着。 宁采言瞪圆了眼睛,始终没想到父亲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是……”她不敢忤逆父亲,只能闷闷地应了下来。 在心里,却是实实在在地对宁姝婉动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