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演武场上的残火被沙土盖住。 蒙毅的尸体被黑甲军装进铁棺,棺盖合上时,发出沉闷一响。 秦风还站在擂台上,旧布衣破得不成样子,肩头血迹已经结痂。 记录教员抱着铁皮册上台,额头全是汗。 他看了秦风一眼,又看了高台上的蒙家众人,笔杆握得发白。 “秦风,按规矩,你需确认战果。” 秦风扫了一眼册子。 “念。” 记录教员咽了口唾沫,“潜力榜首位秦风,对战蒙毅。蒙毅动用燃血针,身穿四品金晶内甲,擂台下方三品地火阵异常启动。秦风反制成功,格杀蒙毅。” 秦风抬手打断,“少了。” 记录教员一僵。 秦风指向蒙毅铁棺,“蒙毅走火入魔后,我按军法诛杀。” 台下世家子弟骂出声。 “你还要不要脸!” “杀了人还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明明是你用毒术害人!” 秦风没理会他们,只看着记录教员。 “写不写?” 记录教员笔尖悬在册页上,迟迟没落。 高台上的蒙家长老们目光像刀,落在他后背。 写下这句,蒙毅就是军法定性的走火入魔者。 不写,黑甲督战军就在旁边。 记录教员额角汗珠滚落,砸在册页上。 蒙战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照实写。” 记录教员如蒙大赦,补上那行字。 秦风这才按下血手印。 他按得很重。 鲜红掌印落在铁皮册上,像把这场大考钉死。 寒门阵营里,一个断臂少年忽然跪下。 “请学宫保秦风!” 周围几人愣了一下。 断臂少年抬头,眼眶发红,“今日若秦风赢了还要死,那我们这些寒门以后还考什么?干脆生下来就给世家当药奴!” 这句话砸进人群。 很快,第二个人跪下。 “请学宫保秦风!” 第三个。 第四个。 成片寒门学子跪在演武场边缘,拳头抵在地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请学宫保秦风!” “请军法保擂台规矩!” “请查三品地火阵!” 王嫣站在人群前方,没有跪。 她看着那些寒门学子,又看向秦风,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两下。 旁边一名世家少女冷笑,“王嫣,你还要看多久?这姓秦的今日能挖蒙毅心头血,明日就敢挖王家人的。” 王嫣偏头,“王家人上生死台前,最好别带禁药。” 世家少女脸色一变。 王嫣又补了一句,“更别输。” 对方被堵得说不出话。 另一边,世家阵营也开始聚拢。 一名李家学子站出来,衣袍还算整齐,只是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惧意。 “秦风手段阴毒,借转业血剂反噬蒙毅,已犯世家共禁。此人若不除,药奴体系必乱,学宫必乱!” 这话一出,许多世家子弟脸色都变了。 转业血剂。 四个字比蒙毅的死更刺耳。 赵美玲在包厢里把碎茶盏踢到一边,起身要走。 独眼青年连忙跟上,小声道,“学姐,我们不管?” 赵美玲停在门口,回头看了眼擂台。 “管什么?管他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她把袖口收紧,脸色难看。 “今天以后,谁再想拿转业血剂逼寒门当药奴,都得先想想蒙毅怎么死的。” 独眼青年缩了缩脖子,“那隐会那些生意……” 赵美玲盯着他。 独眼青年改口,“我什么都没说。” 擂台上,秦风听见世家那边的喊声,忽然抬手。 “诸位世家兄弟别急。” 这声“兄弟”叫得世家子弟脸色发绿。 秦风慢慢走到擂台边,俯视那名李家学子。 “你刚才说,转业血剂反噬是共禁?” 李家学子挺直腰,强撑着开口,“世家秘法,岂容寒门玷污!” 秦风点头,“那你承认,世家用转业血剂让寒门转移药毒?” 李家学子脸色一僵。 周围世家子弟马上把嘴闭上了。 秦风笑了笑。 “继续说,我爱听。” 李家学子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吐出来。 寒门阵营爆出一阵哄笑。 “说啊!” “刚才不是挺会定罪吗?” “世家秘法?人肉药奴秘法吧!” 李家学子退后半步,脸色涨红。 秦风转身看向记录教员,“这句也记上。世家学子当众承认转业血剂用于药奴共鸣。” 记录教员手一抖,差点把笔丢了。 蒙战咳了一声。 记录教员低头装死。 秦风也不逼他,只是看向黑甲校尉。 黑甲校尉面甲下传出一句,“军法册只记大考。” 秦风叹了口气。 “可惜。” 李家学子:“……” 他忽然意识到,秦风根本没指望记录教员写。 秦风只是让所有人听见。 蒙战站起身,宽大的武袍挡住桌上那枚药厂铁牌。 “够了。” 他一开口,演武场逐渐安静。 “今日大考到此为止。秦风胜,潜力榜首位不变。因涉及地火阵异常和禁药案,秦风暂离学宫,交军方药厂安置。” 寒门阵营骚动起来。 “凭什么!” “他赢了,为什么还要去药厂?” “地下药厂那是死人坑!” 蒙战看过去,压住声音。 “他不去,蒙家现在就能把这事闹到廷尉府。到时候,不止秦风,今日为他请愿的人,一个都别想干净。” 这句话很硬。 寒门学子们脸色发白,却没人再喊。 秦风忽然鼓掌。 啪。 啪。 啪。 掌声在擂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教头会做生意。” 蒙战看向他,“你不满意?” 秦风笑道,“满意。蒙家想杀我,世家想定我罪,学宫想息事宁人,军方想要我的身子。” 演武场诡异地静了一下。 有人差点被口水呛住。 蒙战脸皮抽了抽。 秦风继续道,“各取所需,挺公平。” 黑甲校尉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也被这句噎住。 王嫣按着剑鞘,低声道,“嘴是真欠。” 秦风转向蒙战,“但我有三个条件。” 蒙战挑眉。 “说。” 秦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秦德欠我的债,军方备案,谁敢替他抹账,我去督查处告。” 又一根手指。 “第二,地火阵异常,给我一份拓印记录。别说没有,阵控室那么大动静,全场都听见了。” 第三根手指竖起时,他看向蒙家高台。 “第三,蒙家三月内不得碰我身边寒门学子。谁敢碰,我就把转业血剂的玩法写成册子,送去黑市。” 赵美玲刚走到包厢门口,脚步停住。 独眼青年脸都白了,“他真敢写?” 赵美玲揉了揉眉心。 “他都敢吃心头血,你问我这个?” 蒙家大长老的脸阴得能滴水。 蒙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前两个,我能给。第三个,你在威胁蒙家。” 秦风拍了拍胸口,“不是威胁,是临死前给大家找点乐子。” 寒门阵营里有人没憋住,又笑出声。 这笑声不大,却让世家那边更难受。 蒙战看向蒙家大长老。 “长老,三月而已。等他进了药厂,是死是活还难说。” 蒙家大长老盯着秦风,许久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三月。” 秦风点头,“多谢长老赏命。” 他跳下擂台,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声。 黑甲校尉递来一块临时军牌。 铁牌冰冷,上面刻着一个“药”字。 秦风接过,掌心被铁牌边缘硌出一道浅痕。 铁牌入手的瞬间,他闻到一股淡淡血腥味。 蒙战走下高台,站到他身边。 “今晚子时,药厂来人提你。” 秦风把铁牌塞进怀里。 “这么急?” 蒙战看着远处被抬走的铁棺。 “你在学宫多待一刻,蒙家就多一分忍不住。” 秦风笑了笑。 “那我回去收点账。” 蒙战目光微动。 “秦德?” 秦风没有回头。 “他欠我东西,还没吐干净。” 远处人群后方,坐在木轮椅上的秦德脸色猛地一白。 他的手藏进袖中,捏碎了一枚黑色小符。 符灰落在掌心,带着一股腥甜药味。 秦风像是察觉到什么,脚步停了一下。 随后,他继续往营房方向走去。 今晚之前,先清一条小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