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面上并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有一排如同死亡宣判般的姓名。 顺着泛黄的纸张边缘往下扫,在整张名单的最末端,“沈苍”两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得沈微云呼吸一滞。 在这两个字旁边,还用干涸的朱砂歪歪扭扭地勾勒着一个奇异的倒三角符号,那纹路极不自然,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纸面凝结。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拿纸的手向旁边递了递。 一直站在阴影处的谢清淮默契地伸手接过,但就在他指尖温热的皮肤贴上纸面纤维的刹那,变故陡生。 那原本死寂的纸面内竟然隐隐蠕动起来,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百倍的暗红色细线察觉到了生人的热量,犹如苏醒的线虫般猛地从纸张纤维中弹射而出,直逼谢清淮的指甲缝扎去。 沈微云眉头一拧,手里的缝尸针还没来得及刺出,就见谢清淮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扁平的小金属瓶。 “啪”的一声轻响,高浓度的工业酒精直接浇在修长的食指指尖,紧接着他随手擦亮了一根藏在袖口的火柴。 淡蓝色的火苗“轰”地席卷了他的手指,那只无名的“食气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在高温中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灰簌簌掉落。 而随着火焰炙烤,原本空白的纸张背面上,竟然因受热慢慢显现出了一行由特殊药水书写的数字坐标。 “林家的东西,果然连摸一下都得算好八字。”谢清淮甩了甩手甩灭火苗,看了一眼纸上的坐标,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一旁的赵重山此时早已没了商界巨鳄的体面,整个人顺着红木椅背滑坐到了地上。 他看着地上的灰烬,咽了口唾沫,哆嗦着开口:“这名单……是我上个月从地下黑市一场林家牵头的秘密拍卖会上,花了重金截下来的。当时那边的人说,名单上的人非死即残,我生意做得太大,就想弄来看看有没有同行在针对我,用来保命的。谁知道……谁知道拿回来没几天,阿福就越来越奇怪,还被那个画皮鬼母盯上了……” 沈微云没有接话,而是摸出了之前收起的那个证物袋。 她瞥见赵重山书房一角的酒柜,走过去随手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烈性伏特加,拧开瓶盖,将赵芊芊吐出的那枚白金订婚戒指扔了进去。 玄学之中,高浓度的烈酒本就是“引灵”与退煞的媒介。 几乎是入水的瞬间,杯中清澈的酒液便泛起令人不适的油花,那所谓的白金外壳像是在强酸中溶解一般层层剥落。 不过几秒钟,杯底静静躺着的哪里是什么戒指,分明是一小截被打磨成环状的森白人指骨。 盯着那骨圈,沈微云联想起此前冥婚嫁衣上的缝合线,只觉得头皮发麻。 脑海中零碎的线索在此刻交汇:林家大费周章布下冥婚,根本不是单纯的结阴亲。 他们是在利用这场仪式的极端阴气,将沈家特有的“缝尸魂术”和谢家的“器物赋灵”这两种绝学强行嫁接。 用骨肉缝合躯壳,再为阴物赋以恶灵,这一环扣一环的手笔,分明是在人为造出一只不受常理约束的鬼王。 谢清淮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他将手机屏幕在沈微云眼前晃了晃。 屏幕地图上,那串靠火烤出的坐标被精准定位在城郊西坪路的一处荒僻地点,下面标注着四个字——林氏纸扎铺。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同时转身向门外走去。 可就在沈微云刚迈出书房门槛的一瞬,整栋赵家别墅的窗户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紧接着,“砰”的巨响接连炸开,所有加厚玻璃竟同时向内诡异爆裂。 伴随着玻璃碴如暴雨般倾泻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惨白纸钱,它们边缘异常锋利,每一张都在空气中高速旋转,如同无数片切割血肉的刀刃。 沈微云毫不犹豫地探手向后腰,一把乌黑的割肉短刀骤然出鞘。 这刀跟了她祖父大半辈子,浸透了停尸房的阴寒与防腐液的气味,早已煞气内敛。 她手腕一抖,锋利的刀刃在身前斜劈出一道半弧。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些隐秘牵引纸钱的、肉眼难辨的阴线被煞气强行斩断,原本凌厉的纸钱顿时失去准头,软绵绵地飘落在地。 谢清淮反应极快,反手按下车钥匙上的特制按钮,越野车内的改装“磁暴脉冲”瞬间在院落内释放出一圈无形的电磁干扰。 操控纸钱的诡异磁场出现了一秒的滞涩。 借着这个空当,两人如猎豹般窜下楼梯,拉开车门跃入车内。 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撞开半掩的铁门狂飙而出。 沈微云深吸了一口车厢里的空气,平复着心跳,下意识地朝倒车镜里看去。 后方那座渐渐被黑暗吞噬的赵家别墅屋顶上,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白天还跟在赵重山身旁端茶倒水的林秘书。 只是此刻,对方的面部木然如同涂了蜡的假人,正机械地举起那条仿佛全是木质关节构造的手臂,一顿一顿地冲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挥手告别。 前方的夜色越来越浓,导航女声冰冷地提示着距离西坪路已不足三公里,而在那片老旧的城郊街区深处,一排排紧闭的卷帘门后,似乎有什么静止的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