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油火锅的红汤在电磁炉上翻滚,咕嘟作响的水泡炸开,辛辣的底料味勉强压住了停尸间常年不散的福尔马林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沈微云夹起一片毛肚,正盯着墙上秒针数到第七下,沉重的金属大门被人撞开了。 走廊的阴冷过堂风灌进来,吹散了桌上的白雾。 老陈穿着不太合身的门卫制服,满头大汗地推着一辆停尸车,轮子在瓷砖地上碾出刺耳的咯吱声。 单看老陈那张微微发白的脸,今晚这活儿透着古怪。 单子在铁夹子上拍得啪啪响。 沈微云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接收单。 林晓晓,二十二岁,死因栏草草填着“车祸”两个字。 车祸? 沈微云走近推车,目光在车轱辘的避震弹簧上停顿了半秒。 停尸车配有液压减震,如果是一具正常的成年女性尸体,压降幅度应该在两厘米左右,但现在,弹簧几乎是完全崩直的状态。 老陈的手还在抖,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沈微云没说话,伸手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惨白的日光灯打在金属台面上。 入眼的是一具完整的女尸。 没有车祸应有的骨骼错位,没有大面积软组织挫伤,甚至连油漆和柏油碎屑的残留都没有。 那张原本该是年轻姣好的脸庞,透着一股近乎诡异的平整。 沈微云伸手按向尸体的手臂。 没有肌肉该有的僵硬感。 皮肤触感极糟,像是在冷库里放了半个月后风干的猪肉。 那不是尸僵,而是某种极其彻底的干瘪。 太轻了。 就算是一个极度厌食症患者,骨盆和颅骨的重量也绝不会是这种手感。 她将食指稍稍用力,指甲划过尸体的小臂内侧。 没有血液渗出,甚至没有脂肪层露出来。 只听轻微的“咔嚓”一声,皮肤像是存放百年的宣纸般脆裂,一道极细的缝隙绽开。 紧接着,一股浓如墨汁的黑气顺着裂口喷涌而出,带着一股烧焦的腥臭味,直接冲向沈微云的面门。 煞气。普通人死后绝不可能有这种阴寒的东西。 尸身里的东西被抽空了。 谁在城里玩这种吞吃活人的把戏? 她指缝间早已滑出三根两寸长的金针。 没有任何迟疑,右手如蜻蜓点水般连点三下。 檀中、百会、涌泉。 三针入穴,针尾微微颤动,那股即将大规模逸散的黑色妖煞之气顿时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死死锁在皮囊之下。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开始剧烈闪烁,电流声滋啦作响。 门外响起了两下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天蚕玄丝,到了。” 门没锁。 一个高挑的人影跨过门槛。 风衣,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角狭长。 沈微云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贴着“谢”字封条的暗红色木盒上。 两个小时前,她向城西老街那家玄门铺子订了这批线,加急闪送。 单子上的联系人叫谢清淮。 谢清淮对眼前半敞的裹尸袋和诡异闪烁的灯光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解剖台前,眼神越过沈微云,落在了尸体脚踝处。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暗红色痕迹,形如盛开的彼岸花。 “画皮鬼母的戳,真够显眼的。”谢清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轻快,“这种被吸干了里子的空壳,一到子时就会彻底缩骨。你这三根探阴针,压不住她把皮扒下来。” 沈微云顺手拿过他递来的木盒,单手挑开锁扣。 一缕暗银色的细线在盒底泛着冷光。 她抽出那截玄丝,眉头微动。 自己并未报过缝合口径,但对方拿来的线,长度和粗细,精准地对应着刚才尸体裂开的那道口子。 巧合?绝不可能。 墙上的电子挂钟跳转到00:00。子时正。 原本死寂的解剖台上,骤然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骨盆和脊椎在巨大外力下彼此倾轧的动静。 女尸惨白的皮肤下,突兀地鼓起十几个鸽子蛋大小的凸起,像是一群疯狂的泥鳅,在干瘪的皮囊下游走乱窜,试图撕裂这具最后的容器。 更明显的变化在手上。 尸体的十指指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反向生长的倒刺,深深扎进它自己的掌心。 要尸变了。 沈微云没有退后,反而左手一撑台面,利落地翻身跨坐在尸体大腿两侧。 她咬破舌尖,正准备引血画符,旁边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酒壶。 “六十度的西凤,比血好用。”谢清淮的声音依然平稳得毫无波澜。 沈微云看也没看,一把抓过酒壶,含了一大口在嘴里。 右手夹住那根天蚕玄丝,大拇指与食指一搓,线身瞬间绷得笔直。 尸体的胸膛猛地向上弓起,那颗脑袋以一百八十度的诡异角度折断、扬起,张开没有牙齿的漆黑大嘴,直扑沈微云的咽喉。 就在那一瞬间,沈微云将口中烈酒猛地喷在玄丝上,借着解剖台旁的长明酒精灯一燎。 淡蓝色的火光轰然卷起。 她右手发力,带着业火的玄丝宛如钢钉,自下而上,生生穿透了尸体的下颚骨,伴随着凄厉的、仿佛不是人类发出的尖啸,将其重重地钉死在不锈钢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金属台嗡嗡作响。 尸体的四肢开始绝望而狂躁地痉挛抽动,十指那反向生长的漆黑尖刺在台面上刮出令人心悸的火星,疯狂挥舞间,带起一阵破风的阴寒气流,直逼沈微云死死按住玄丝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