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今天难得准时下班。 没有急诊,没有手术,连学术会议都取消了。 这让我有点不适应。 好像突然从高速运转的机器上被甩了下来。 回到家,天还亮着。 我换鞋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客厅没人。 我走到落地窗前,一眼就看到了她。 温蘅在花园里。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正蹲着身子给一株玫瑰浇水。 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恬静,美好,像一幅油画。 我没有过去。 我怕我的出现,会打碎这幅画。 我这个浑身沾满消毒水和疲惫的家伙,不配走进这么干净的画面里。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她的画室。 我想帮她整理一下散落的画稿。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能为她做的事情。 画室很整洁,一尘不染。 颜料和画笔都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画稿也一沓一沓地摞在角落。 这太奇怪了。 一个连昨天都不记得的人,怎么会这么有条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替她维持着这一切。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木质书桌上。 那是我们一起去家具城挑的。 当时她为了一个雕花细节,跟老板磨了半天。 那股认真劲儿,现在想起来,还很清晰。 书桌很干净。 但在右下角的抽屉把手旁边,我看到了一道很细微的划痕。 很新。 像是被钥匙或者指甲,频繁刮擦留下的。 这不正常。 温蘅很爱惜东西。 尤其是这张她亲自挑选的书桌。 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我走过去,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一下那个抽屉。 拉不动。 锁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是这个抽屉? 为什么要上锁? 她在防备谁? 我吗? 可我从来没动过她的东西。 我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到书桌的下沿。 我的指尖在粗糙的木头底面来回摸索。 然后,我碰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冰凉的,坚硬的,有清晰轮廓的东西。 我把它抠了下来。 是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 用牛皮胶带,死死地粘在了桌子底下。 一个她永远不会看到,也永远不会记得的地方。 06 我捏着那枚小小的黄铜钥匙。 它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 显然,它的主人经常使用它。 我的心跳开始不规律。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我习惯了掌控一切。 掌控手术刀的走向,掌控病人的生命体征,掌控我自己每一丝情绪的波动。 但现在,这把小小的钥匙,却让我感到了失控。 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只是她藏了些女孩子的私房钱。 或者是一些她不想让我看到的,画得失败的画稿。 我用这些可笑的理由安慰自己。 然后,我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画室里,这声音大得吓人。 我的手有些抖。 我拉开了抽屉。 没有私房钱,没有失败的画稿。 抽屉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日记本。 一本,又一本。 和温蘅床头柜上那本一模一样的封面。 它们按照日期,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整个抽屉,就像一个记忆的坟场。 我愣住了。 我一直以为,那些写完的日记本,都被她丢掉了。 因为那代表着她永远无法找回的“昨天”。 我从没问过她会怎么处理。 我不敢问。 我怕触及她记忆里那片最荒芜的地带。 我以为不问,就是一种保护。 现在我才发现,我错得有多离谱。 她没有丢掉任何一个“自己”。 她把每一个只活了一天的“她”,都好好地珍藏了起来。 我颤抖着手,从中间那一摞里,抽出了一本。 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日期。 去年,3月15日。 我记得那一天。 那天,我有一台高难度的脑干肿瘤切除手术。 手术失败了。 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第一次,输给了死神。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在医院的天台上,吹了一夜的冷风,抽了一整包烟。 我以为温蘅不会知道这些。 因为第二天的她,又是一个全新的她。 她只会从日记里知道,昨天她的丈夫出门上班了。 仅此而已。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这本日记。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本日记里,藏着我不知道的,关于温蘅的秘密。 一个我从未触及过的,她的世界。 07 日记的第一页,很正常。 “早上好,我是温蘅。 床边的男人叫裴衍之,是我的丈夫。 他今天做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热牛奶。 很好吃。”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配方。 我继续往下读。 “他出门上班了。 他说他今天有个很重要的手术。 我跟他说加油。 虽然我不记得他了,但我觉得,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医生。”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是啊,我很厉害。 厉害到可以救全世界,却救不了你。 我继续翻页。 然后,我的呼吸停住了。 日记的字迹,从这一段开始,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之前的字迹,是温柔的,舒展的。 而这里的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刻进纸里。 “今天,我读完了‘昨天’的日记。 这很正常,我每天都这么做。 但是,‘昨天’的日记里,提到了更早的日记。 它说,让我去读上上个月,二月十四号的那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