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了三年,演一个深情丈夫。 每天早上,等失忆的妻子醒来,让她重新爱上我。 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宿命,是上帝对我毁了她人生的惩罚。 我甚至为这份悲壮的深情感动了自己。 直到我打开那个尘封的箱子,翻开了她出车祸前的那本日记。 “他是个好医生,但他不是个好丈夫。” “也许,分开对我们都好。” 日记的最后一页,压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原来,车祸那天,她不是来见我。 她是去见律师,去结束我们早已死亡的婚姻。 我这三年自以为是的守护,他妈的,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现在,她每天早上醒来,用那双我最爱的、干净纯粹的眼睛看着我,完全信任我。 可我到底是谁? 是她深爱的丈夫? 还是那个,偷走了她人生的无耻骗子? 01 早上六点。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起,没有声音。 我比它先醒。 身体的生物钟比机器精准,这是当医生的后遗症。 我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像个小偷。 身边的温蘅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阳光还没完全进来,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有层很浅的绒毛。 我看了三秒,不多不少。 然后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眼袋很重,眼神也混浊。 一张写满了“疲惫”和“别来烦我”的脸。 不行。 温蘅看到会害怕。 我对着镜子,开始调整。 先放松眉心,再牵动嘴角。 笑得太假,像个准备诱骗病人的医药代表。 不行,重来。 弧度再小一点,眼神要跟上。 想象她是你的全世界。 好吧,她就是我的全世界。 一个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重启的,该死的世界。 十分钟后,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好多了。 至少像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而不是刚从停尸间爬出来的夜班医生。 我端着准备好的温水和早餐回到床边。 水温38度,她喜欢的温度。 早餐是小馄饨,她喜欢的味道。 这些我都记得。 只有她不记得了。 六点二十九分,她的睫毛开始颤动。 六点三十分,她准时睁眼。 一秒迷蒙。 两秒清醒。 第三秒,她看到了我。 一个坐在她床边的,陌生的,高大的男人。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里全是警惕和茫然。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练习了1095次的微笑挂在脸上。 “早安,温蘅。” 我的声音很轻,怕吓到她。 “我是裴衍之,你的丈夫。”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们结婚五年了。” 她的表情开始变化。 从警惕,到惊讶。 然后,她的视线扫过我的脸,扫过我手里的早餐,最后落在我身上穿着的家居服上。 一丝红晕慢慢爬上她的脸颊。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小声说:“……你好。” 真有礼貌。 每次都这么有礼貌。 像个第一次来家里做客的小姑娘。 我把温水递给她。 “先喝点水,你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她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 她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我也习惯了。 每天早上,我都要重新把这个对我无比陌生的妻子,追一遍。 追到她相信,我是她最亲密的人。 直到晚上她睡着。 然后第二天,一切清零。 她局促地喝着水,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摊开着一本崭新的日记本。 那是她的救生筏。 也是我的。 02 “我……去给你冲杯咖啡。” 我找了个借口,站起身。 我得给她留出独立消化的空间。 让她和“昨天的自己”好好聊聊。 走进厨房,我靠在琉理台上,没有立刻动手。 我能听到卧室里传来的,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她正在读那本日记。 我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202X年X月X日,天气晴。 今天早上醒来,床边坐着一个很英俊的男人。 他说他叫裴衍之,是我的丈夫。 我当然不记得了。 但他对我笑的时候,我感觉阳光都落在了身上。 他做的早餐很好吃。 他说我三年前出了车祸,所以记不住事情。 这听起来很糟糕。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 诸如此类。 每一天的日记,都是昨天的我,引导着她写下的。 我必须确保,她每天醒来读到的,都是一个安全、温暖、被爱着的世界。 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完美世界。 磨豆机的声音嗡嗡作响。 我看着咖啡粉末一点点落下,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棉布裙子,头发也梳理过。 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看我的眼神里,少了很多警惕,多了几分好奇和羞涩。 “那个……日记里写了。”她小声说,像个做错事的学生在汇报。 “嗯。”我把一杯热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所以,现在信我了?” 她点点头,脸更红了。 “你……是个医生?”她看着我,眼睛很亮。 “神经外科。”我回答,“全医院最好的那个。” 她“哇”了一声,眼神里多了点崇拜。 看,女孩子都吃这一套。 不管是二十一岁,还是三十一岁。 不管是记得我的,还是不记得我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尖锐,急促,是医院的夺命连环call。 我一看来电显示,眉头就皱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说。” “裴主任,急诊刚收了个车祸重伤,颅内压25,双侧瞳孔不等大。”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简短,不带一丝感情。 “准备二号手术室,上甘露醇,马上开颅。” “家属还没到,手术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