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臭的。 腐肉、鲜血、屎尿混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我的喉咙。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不对。 我应该死了。 我记得那支箭,记得它穿透我胸口的瞬间,记得那个冬天边关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记得我最后看到的画面——蛮族的旗帜插上了我守了三年的城墙。 我死了。 那现在这是什么? 二 我想坐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偏过头,我看到一张脸。 一张已经发青、肿胀、完全不像人脸的脸。 那是一个死人。就在我旁边,离我不到三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死人堆。 我在死人堆里。 这不是比喻。我是真的被扔在了死人堆里——成百上千具尸体叠在一起,我压在中间,身上还压着两具尸体,是他们的重量让我没有被人发现。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等人来收尸的时候,我就真的变成一具尸体了。 我用手扒开压在我身上的尸体,手指陷进冰冷的皮肉里,那种触感让我想吐,但我没有时间吐。 我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外爬。 三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是血。 有我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别人的。 我跪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破虏卫,东墙外,乱葬岗。 我认得这里。 因为我前世就是从这里被扔出去的。 前世。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心口上。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那双被岁月和刀伤磨得粗糙不堪的手。这是一双年轻人的手,虽然瘦,但没有老茧,没有旧伤。 我再看自己的身体,瘦得像一根竹竿,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身上的衣服破烂得连叫花子都不如。 这不是我死之前的身体。 这是——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林北。 破虏卫最低等的守城卒,父亲是曾经的百户林镇山,三年前因为“临阵脱逃”被斩首示众,母亲听说消息后一病不起,当月就走了。 那年林北十五岁,因为是未成年,朝廷法外开恩没有株连,留了他一条命。 但从那天起,他就是整个破虏卫最底层的存在。 谁都可以欺负他,谁都可以踩他一脚,因为他是一个“逃兵”的儿子。 而现在,这个林北,就是我。 四 我蹲在死人堆旁边,花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我重生了。 重生在一个已经被所有人放弃的炮灰身上。 前世的记忆和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汹涌澎湃,让我头疼欲裂。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我前世是怎么一步步从一个边关小卒爬到守将的位置,又是怎么被人在背后捅刀子,功亏一篑。 想起了那个冬天,蛮族大军压境,城中断粮,我向朝廷求援的信使被半路截杀,没有人来救我们。 想起了城破的那一刻,我被流矢射穿胸口,倒在血泊里,看着蛮族的旗帜在城头升起。 然后,我就出现在了这里。 从一个死人,变成了另一个死人。 不对——是从一个死人,变成了一个还没死的人。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老天爷这是觉得我上一辈子死得还不够惨,要我再活一遍? 还是说…… 我猛地抬起头。 还是说,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五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重来。 如果我能重来,那我前世犯过的错,是不是可以避免? 那些在背后捅我刀子的人,我是不是可以提前防备? 那些被我连累、死在我面前的兄弟,我是不是可以救下他们? 还有…… 我父亲。 林镇山。 他真的是临阵脱逃吗? 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告诉我,他死之前一直在喊冤。他说他是被冤枉的,他说他没有逃跑,他说他是被人陷害的。 但没有人听他的。 他被押上刑场的那天,全营的人都来看。有人骂他是懦夫,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 十五岁的林北被人拦在人群外面,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扎了三年。 而现在,这根刺,扎在了我心里。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不管怎么样,我首先要做一件事。 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能查清楚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活着,才能让那些欠我的人,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六 我转身,朝营地走去。 刚走出两步,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幻觉,不是风声,而是一个清晰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叮。” “神武军备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身份确认:林北,破虏卫守城卒。” “系统初始化中……” 我愣在原地。 什么玩意? “初始化完成。” “当前军功点:0。”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在系统中查收。” “第一任务已发布:活过第一波蛮族攻城。” 我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运转。 前世我没有这个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一世,和前世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谁给的、为什么给,但我隐约感觉到—— 这是我翻身的本钱。 我攥紧了拳头。 什么系统不系统的,先活下来再说。 我迈开步子,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成百上千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身前,是那个前世把我当狗一样踩的边关营地。 但我已经不是前世那个林北了。 也不是原来那个任人欺负的林北。 我是两个林北的合体。 我带着前世的记忆、前世的恨、前世的不甘,回来了。 ——远处,营门的火光若隐若现。 我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