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皇帝朱錞死了。消息传开，京城大乱。百姓们关紧门窗不敢出门，官员们躲在家里不敢上朝，士兵们在街上到处抓刺客，闹了一整夜。

      沈墨坐在客栈里，一夜没睡。他在等一个人——苏慕白。苏慕白说他会留下来，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但他到底是死了，还是跑了，沈墨不知道。

      天亮了，玄机子推门进来。

      “小兄弟，打听到了。”

      “怎么样？”

      “苏慕白被抓了。”玄机子的声音很低，“今天凌晨，禁军在皇宫里抓到了他。他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怎么样？”

      “午时三刻，菜市口，斩首。”

      沈墨的手抖了一下。午时三刻，菜市口。那个地方他去过两次，一次是原皇帝被杀，一次是原皇帝杀别人。现在，苏慕白要去那里了。

      “小兄弟，你要去送他吗？”

      “去。”

      二

      午时三刻，菜市口。

      苏慕白跪在地上，披头散发，但脸上没有恐惧。他穿着那件灰色长袍，虽然破了几个洞，但洗得很干净。

      刽子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大刀。监斩官坐在台上，手里拿着令箭。沈墨站在人群里，看着苏慕白。

      苏慕白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平静，像是一个终于解脱了的人，最后的平静。

      “时辰到——”令箭落地。

      刀光闪过。

      沈墨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看，但他听到了——刀落下的声音，人群惊呼的声音，还有——一颗心碎掉的声音。

      不是苏慕白的心，是他自己的心。苏慕白死了，另一个宿主死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宿主了。

      “小兄弟。”玄机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墨睁开眼睛。刽子手正在收拾刀，苏慕白的尸体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摊暗红色的血。

      “走吧。”沈墨转身离开。

      身后，菜市口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那摊血，在阳光下慢慢变干。

      三

      皇帝死了，朝廷不能没有皇帝。

      大臣们吵了三天，最后推举了朱錞的幼子朱棣继位。朱棣只有八岁，什么都不懂，由太后垂帘听政。太后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精明能干，比朱錞强多了。

      沈墨被召进皇宫。太后坐在帘子后面，看不清脸，但声音很清晰。

      “沈墨，你守城有功，先帝封你为北境公。本宫想再封你为太傅，教皇帝读书。”

      沈墨跪下来。

      “臣才疏学浅，恐难胜任。”

      “你才不疏，学也不浅。”太后的声音很冷，“本宫查过你，你会天机术，会算账，会带兵，会守城。这样的人，才疏学浅？你是看不起本宫，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臣遵旨。”

      “起来吧。”太后摆了摆手，“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傅了。皇帝交给你，你要把他教好。”

      “臣尽力。”

      沈墨退出御书房，走在宫道上，心里很平静。太傅，正一品，皇帝的老师。这个官够大了，但他不想要。因为当了太傅，就不能离开京城了。不能离开京城，就不能去查那个姓赵的人了。

      但他没有选择。太后说了，他不能拒绝。

      “系统，我该怎么办？”

      【分析中……】

      【当前职务：太傅，正一品】

      【权力：可出入皇宫，可接触皇帝，可影响朝政】

      【限制：不能离开京城】

      【建议：留在京城，利用太傅的权力，暗中调查赵姓人】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他只能留在京城了。

      四

      沈墨当了太傅，王石头也跟着升了官。

      从禁军军官升到禁军副统领，从四品。他高兴得合不拢嘴，特意请沈墨去喝酒。

      “东家，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当上禁军副统领。”

      “你不是做梦。”沈墨端起酒杯，“你是靠自己的本事。”

      “不是。”王石头摇了摇头，“我是靠东家。没有东家，我还在青州码头扛活。”

      沈墨放下酒杯。

      “石头哥，你以后不要再叫我东家了。”

      王石头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是太傅，你是禁军副统领。再叫东家，别人会笑话。”

      王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眼眶红了。

      “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沈墨。”

      “沈……沈墨。”王石头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叫不出口。”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慢就习惯了。”

      五

      沈墨当了太傅，玄机子也跟着沾光。沈墨向太后推荐玄机子做钦天监监正，正五品，负责观测天象、推算历法。

      玄机子穿上崭新的官服，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小兄弟，贫道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道长，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小兄弟了。”

      玄机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钦天监监正，我是太傅。再叫小兄弟，别人会笑话。”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行。那贫道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沈墨。”

      “沈墨。”玄机子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沈墨也笑了。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六

      沈墨当太傅的第一天，见到了皇帝朱棣。

      朱棣八岁，瘦瘦小小的，坐在龙椅上，两条腿都够不着地。他穿着一身小号的龙袍，戴着冕旒，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你就是太傅？”朱棣歪着头看他。

      “臣是。”

      “你会什么？”

      “臣会很多东西。”

      “比如呢？”

      “比如下棋。”

      朱棣的眼睛亮了。

      “真的？那陪朕下一盘。”

      沈墨和朱棣下了一盘棋。朱棣的棋艺很差，沈墨让他赢了。朱棣高兴得手舞足蹈。

      “太傅，你不行，朕赢了。”

      “陛下厉害，臣输了。”

      朱棣哈哈大笑。沈墨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孩子，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但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需要人教、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陛下，臣教你下棋吧。”

      “好！”

      七

      沈墨当太傅的第十天，查到了那个姓赵的人。

      不是他查到的，是太后告诉他的。

      “沈墨，你不是一直在查一个姓赵的人吗？”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

      “太后怎么知道？”

      “本宫什么都知道。”太后的声音很冷，“那个姓赵的人，叫赵无极，是三皇子的幕僚。三皇子死后，他投靠了先帝，在先帝身边做谋士。先帝死后，他跑了。”

      “跑去哪儿了？”

      “北境。”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北境。又是北境。

      “太后，臣想去北境抓他。”

      “不行。”太后的声音很坚决，“你是太傅，不能离开京城。”

      “可是——”

      “没有可是。”太后打断他，“本宫会派别人去。你留在京城，教皇帝读书。”

      沈墨沉默了。

      他不能违抗太后的命令。

      但他也不能让赵无极跑了。

      “系统，我该怎么办？”

      【分析中……】

      【当前处境：不能离开京城】

      【目标位置：北境，距离约八百里】

      【建议：派可靠的人去北境抓捕】

      可靠的人。

      王石头。

      “太后，臣想派禁军副统领王石头去北境抓赵无极。”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准。”

      八

      王石头带着五百精兵，去了北境。

      沈墨在京城等消息。等了十天，等来了王石头的信。

      “东家——不，沈墨。赵无极抓到了。他在天机山的真武观里躲着，被清风道长发现了。我们包围了道观，他无路可逃，投降了。现在正在押送回京的路上。”

      沈墨看着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抓到了。终于抓到了。

      赵无极，害死他娘的真正凶手——清玄是刀，赵无极是握刀的手。

      现在，刀断了，手也被抓住了。

      “系统，赵无极会被怎么处置？”

      【分析中……】

      【赵无极罪行：谋杀、叛国、投毒】

      【刑罚：死刑】

      【执行时间：待定】

      死刑。

      沈墨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很平静。

      赵无极会死。但他不会去看。

      因为看了，也不会让他娘活过来。

      九

      十天后，王石头押着赵无极回到了京城。

      赵无极被关进天牢，等候审判。沈墨没有去看他，也不需要去看。他知道赵无极长什么样——在醉仙楼见过，三皇子的幕僚，三十来岁，面容俊朗，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原来那个人就是赵无极。原来那个人就是害死他娘的真正凶手。

      他就在沈墨面前，沈墨却没有认出他。

      “系统，我是不是很蠢？”

      【不是】

      【对方伪装得很好，没有人能认出来】

      沈墨苦笑。

      “你说得对。”

      十

      赵无极的审判在太和殿举行。太后亲自主持，文武百官旁听。沈墨站在人群里，看着赵无极跪在地上。

      赵无极没有狡辩，老老实实交代了所有的罪行——帮三皇子出谋划策，派清玄去青州投毒，派清玄去杀沈墨的娘，派人伪造王石头的信，陷害沈墨。

      “你为什么要害沈墨的娘？”太后问。

      “因为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事。”

      “什么事？”

      “三皇子在青州囤积粮食，准备造反的事。”

      太后的脸色变了。

      “三皇子要造反？”

      “是。”赵无极说，“三皇子早就有造反的打算。他让清玄在青州投毒，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沈墨的娘查到了这件事，所以要杀她。”

      太后的手在发抖。

      “三皇子已经死了，你还要替他隐瞒？”

      “我没有隐瞒。”赵无极抬起头，“我说的都是实话。”

      太后沉默了很久。

      “判赵无极死刑，立即执行。”

      赵无极被押出太和殿，押向菜市口。

      沈墨没有跟去。他站在太和殿里，看着赵无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很平静。仇报了，但他不快乐。因为快乐是活人的事，死人不需要快乐，活人才需要。而他，不知道自己是死人还是活人。

      “沈墨。”太后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

      “臣在。”

      “你娘的事，本宫很抱歉。”

      “臣替娘谢谢太后。”

      “不用谢。”太后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

      沈墨退出太和殿，走在宫道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但他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小兄弟。”玄机子从后面跟上来。

      “道长，你又叫我小兄弟了。”

      “习惯了，改不了。”玄机子笑了笑，“你娘的事，了了？”

      “了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墨想了想，说：“教皇帝读书，帮太后理政，把天下治理好。”

      “然后呢？”

      “然后——等死。”

      玄机子沉默了。

      “小兄弟，你才十八岁，说什么死？”

      “道长，人总是要死的。”沈墨说，“早死晚死，都是死。”

      玄机子看着他，眼眶红了。

      “小兄弟，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想活，现在想死。”

      沈墨停下脚步，看着玄机子。

      “道长，我不想死。我只是不怕死了。”

      玄机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好。”

      沈墨也笑了。

      两人走在宫道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