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墨被封为北境侯的第三天，大周皇帝召他进京觐见。

      这是沈墨第一次见到大周皇帝——两广藩王朱錞。五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说话声音像打雷。他坐在原皇帝的龙椅上，穿着崭新的龙袍，但怎么看都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山大王。

      “你就是沈墨？”朱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臣沈墨，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錞摆了摆手，“朕听说你会天机术？”

      “臣略知一二。”

      “好。”朱錞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沈墨面前，“朕现在就要用你的天机术。你给朕算算，朕能不能坐稳这个皇位？”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天机不可泄露。”

      “朕让你泄露！”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能坐稳皇位，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杀了原皇帝。”

      朱錞的眼睛眯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他还活着，就会有人拿他做文章，说陛下是篡位。他死了，天下就没人能威胁陛下的皇位了。”

      朱錞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太监说：“传旨，把原皇帝押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太监愣了一下。

      “陛下，原皇帝毕竟是——”

      “是什么？是朕的手下败将。”朱錞的声音很冷，“朕说了，斩首。”

      太监不敢再说什么，匆匆去了。

      沈墨站在原地，心里很平静。

      原皇帝要死了。

      那个派他去送死的人，要死了。

      但他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杀了原皇帝，还有大周皇帝。

      杀了一个皇帝，还有另一个皇帝。

      皇帝，是杀不完的。

      二

      原皇帝被斩首的那天，沈墨去了菜市口。

      菜市口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地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原皇帝跪在地上，披头散发，脸色惨白。

      刽子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大刀。

      监斩官坐在台上，手里拿着令箭。

      “时辰到——”

      令箭落地。

      刀光闪过。

      原皇帝的头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沈墨看着那颗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几个月前，这个人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定他的生死。

      现在，他死了，死在菜市口，和普通犯人没有区别。

      皇帝又怎样？

      该死的时候，一样会死。

      “小兄弟。”玄机子走过来。

      “道长。”

      “你在想什么？”

      “在想人为什么要争权夺利。”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不争，就会死。”

      沈墨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转身离开菜市口，没有回头。

      三

      原皇帝死了，但天下并没有太平。

      其他藩王不服朱錞，纷纷起兵反抗。云南藩王、福建藩王、甘肃藩王，三家联合起来，号称三十万大军，北上讨伐朱錞。

      朱錞在京城坐不住了，连发三道圣旨，让各地将领进京勤王。

      沈墨也收到了圣旨——“北境侯沈墨，即日率军进京，保卫京师。”

      沈墨看着圣旨，心里很平静。

      他手里已经没有兵了。

      三千士兵，被大周军队收编了，现在他只是一个光杆侯爵。

      “系统，我该怎么办？”

      【分析中……】

      【当前兵力：0】

      【圣旨要求：率军进京】

      【矛盾：无兵可率】

      【建议：向皇帝说明情况，请求重新掌兵】

      沈墨拿着圣旨，去了皇宫。

      朱錞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看见沈墨进来，放下笔。

      “你怎么还不出发？”

      “陛下，臣没有兵。”

      朱錞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兵？你不是北境侯吗？”

      “臣是北境侯，但臣的兵被朝廷收编了。”

      朱錞沉默了一会儿。

      “朕忘了这事。”

      他想了想，说：“朕把兵还给你。三千人，够不够？”

      “不够。”

      “那你要多少？”

      “三万。”

      朱錞的脸色变了。

      “三万？你要造反？”

      “臣不敢。”沈墨跪下来，“陛下，三万是守城的最低兵力。敌军三十万，臣只有三千，守不住京城。”

      朱錞盯着他看了很久。

      “行。朕给你三万。但你必须在三天之内，把兵练好。”

      “臣遵旨。”

      四

      三天，练好三万兵。

      这是不可能的事。

      但沈墨没有选择。

      他只能尽力。

      “系统，三万人，三天，能练到什么程度？”

      【评估中……】

      【三万人，三天训练：只能学会基本的队列和号令】

      【综合战斗力：E级（民兵级）】

      【守城概率：15%】

      一成半。

      和刺杀两广藩王时的生还概率一样。

      沈墨苦笑。

      他的命，好像总在一成半左右徘徊。

      “石头哥！”他叫来王石头。

      “东家，我在。”

      “你去招募士兵，三天之内，招募三万人。”

      王石头的脸色变了。

      “东家，三天？三万人？去哪儿找？”

      “去北境。”沈墨说，“北境的人，都会打仗。你告诉他们，当兵有饭吃，他们就来了。”

      王石头咬了咬牙。

      “行。我去。”

      五

      王石头用了两天时间，招募了两万人。

      加上原来的三千，一共两万三。

      离三万还差七千。

      但沈墨等不了了。

      敌军已经过了黄河，三天后就要到京城了。

      “系统，两万三，能守住京城吗？”

      【重新评估中……】

      【兵力：23000人】

      【敌军：300000人】

      【兵力对比：1:13】

      【守城概率：8%】

      八成半的死亡概率。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有办法提高概率吗？”

      【办法一：坚壁清野，消耗敌军粮草。提高概率：5%】

      【办法二：夜袭敌营，扰乱敌军士气。提高概率：8%】

      【办法三：策反敌军将领，分化瓦解。提高概率：12%】

      【办法四：以上三者同时进行。提高概率：25%】

      两成半。

      加上原来的八成半，一共三成三。

      三成三的生机。

      沈墨咬了咬牙。

      够了。

      三成三，比一成半强。

      “石头哥，从今天起，按我说的做。”

      六

      第一招，坚壁清野。

      沈墨让王石头带着人，把京城周围所有的粮食都收走，运进城里。一粒米都不留给敌军。

      百姓不理解，骂他。

      “沈墨，你把我们的粮收走了，我们吃什么？”

      “吃军粮。”沈墨说，“敌军来了，你们的粮会被抢走。与其让敌军抢，不如让朝廷征用。”

      百姓还是骂，但没有办法。

      第二招，夜袭敌营。

      沈墨选了一千个最精锐的士兵，让他们每天晚上去敌营放火、射箭、大喊大叫。不杀人，只骚扰。

      敌军被扰得睡不好觉，士气低落。

      第三招，策反敌军将领。

      沈墨让玄机子用天机术算出了敌军几个将领的弱点——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怕死。

      他派人去接触他们，许以高官厚禄。

      三天后，有两个将领答应投降。

      七

      敌军到了京城。

      三十万大军，把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墨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心里很平静。

      “系统，敌军主帅是谁？”

      【敌军主帅：云南藩王朱锟】

      【兵力：30万】

      【粮草：可支持15天】

      十五天。

      沈墨的眼睛亮了。

      敌军只有十五天的粮草。

      只要他守住十五天，敌军就会不战自退。

      “石头哥，传令下去，死守十五天。十五天后，敌军粮尽，我们就赢了。”

      王石头点了点头。

      “东家，你放心。人在城在。”

      八

      第一天，敌军攻城。

      云梯、冲车、投石机，一起上。

      沈墨的士兵虽然训练不足，但守城有地利。滚木、礌石、热油，往下砸。

      敌军攻了一天，死了三千人，没攻下来。

      第二天，敌军又攻。

      这一次，他们用了火攻。火箭射进城，烧了不少房子。

      沈墨让人在城墙上泼水，浇灭火。

      敌军又攻了一天，死了两千人，还是没攻下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敌军每天都攻，每天都死人。

      沈墨的士兵也死。

      第一天死了一百，第二天死了两百，第三天死了三百。

      到第十天，他的两万三千人，只剩下一万八千。

      五千人，死了。

      沈墨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些人，都是他的兵。

      他们听他的命令，来守城，然后死了。

      “东家，”王石头走过来，浑身是血，“兄弟们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沈墨的声音很冷，“还有五天。”

      王石头咬了咬牙。

      “是。”

      九

      第十一天，敌军换了打法。

      不攻城了，改劝降。

      “城上的人听着！藩王说了，只要你们开门投降，一个不杀！”

      沈墨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使者，心里冷笑。

      投降？

      投降也是死。

      历史上，守城投降的，有几个活下来了？

      “回去告诉你们藩王，老子不降！”

      使者回去了。

      敌军又攻城。

      第十二天，第十三天，第十四天。

      每一天，都在死人。

      沈墨的一万八千人，只剩下一万二。

      六千，死了。

      沈墨的心在滴血。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主帅，他不能慌。

      “系统，敌军还有多少粮草？”

      【敌军粮草：可支持2天】

      两天。

      沈墨的眼睛亮了。

      “石头哥，传令下去，再撑两天。两天后，敌军粮尽，我们就赢了。”

      王石头点了点头，跑着去了。

      十

      第十五天。

      敌军没有攻城。

      沈墨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敌军，心里很疑惑。

      “系统，敌军为什么没攻城？”

      【分析中……】

      【敌军粮草已尽，正在宰杀战马充饥】

      【士气低落，士兵逃亡严重】

      【藩王朱锟正在考虑撤军】

      沈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赢了。

      他守住了。

      “石头哥，开城门。追击。”

      王石头愣住了。

      “东家，追？我们只有一万两千人，敌军还有二十多万——”

      “不是真追。”沈墨说，“是做样子。让他们以为我们要追，他们就会跑得更快。”

      王石头明白了。

      他带着一万两千人，冲出城门，大喊大叫。

      敌军以为他们要追，吓得四散奔逃。

      朱锟也跑了，带着亲兵，一路向南。

      京城，守住了。

      沈墨站在城门口，看着敌军溃逃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他赢了。

      但赢得太惨了。

      两万三千人，死了一万一千。

      一半，死了。

      “小兄弟。”玄机子走过来。

      “道长。”

      “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死去的人。”

      玄机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不会白死。”

      “我知道。”

      沈墨转身走进城。

      身后，夕阳西下，把整座京城染成了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