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茶下肚,吴红粱莫名打了个激灵。 不是头晕,而是脑子里像突然被塞进个搅屎棍。 把那些平时死死捂在心窝子里的烂账,全给挑了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嗓子眼怼。 她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压下去,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着倪锤锤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没事……锤锤,你想问啥就问吧。” 倪锤锤不急。 她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往那一坐,二郎腿一翘。 满院子吃席的军属和干部,硬是没一个敢大喘气的。 今天这事实在太邪门,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倪建国脸黑得能滴出墨,杵在那儿像个要炸的炮仗。 可看了一眼首长那桌,愣是没敢吱声把人赶出去。 “那我问了啊。” 倪锤锤抠了抠指甲,连眼皮都没抬。 “吴红粱同志,你刚才说,不知道倪建国在乡下有老婆孩子,是吧?” “对。” 吴红粱习惯性地掐着那柔弱做作的嗓音。 “建国跟我说,他是……单……” “身”字还没出口,她嘴巴突然不受控制地咧开了。 那股从喉管里窜上来的劲儿比刚才猛了十倍,直接把她平时演练了无数遍的“受害者台词”撕得粉碎。 “我……我早知道他乡下有个黄脸婆和两个小崽子!” 话音刚落,吴红粱自己先疯了。 她一把死死捂住嘴,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前排主桌上,吴副处长猛地站起来,带翻了面前的酒杯。 “红粱!你胡扯什么!” “爹!我不是……我没想说这个!” 吴红粱急得直掉眼泪,拼命摇头,可那嘴就像是借来的,叭叭往外吐。 “去年秋天!他来咱家吃饭,口袋里掉出封信,上面写着‘锤锤想爹了’,我当时就看见了!但我不在乎!” “你疯了!”倪建国急红了眼,扑上去就要捂她的嘴。 “滚开!别碰我!” 吴红粱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出奇,嗓门尖得能劈开房顶。 “我在乎你干嘛?我在乎的是你那身皮和编制!我爹说了,你这种泥腿子出身的好拿捏,正好给我当跳板!” 底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吴副处长脚一软,直挺挺地跌回椅子里。 旁边的女干事吓得直往后躲。 “我的妈呀,这吴家闺女是不是中邪了?” 中什么邪,净化灵泉罢了。 倪锤锤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玩意儿专治各种虚伪,把心里的杂质全给你洗干净,想藏一句谎话都难。 “不止呢……” 吴红粱双手死死捂着嘴,可声音还是连着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时候他还没跟他老婆断,我就有了!所以我才逼他写绝交信!断粮的条子也是我拟的!不把那村妇甩了,我就告他流氓罪!” “好家伙。” 倪锤锤啧啧两声。 真是在精神病院都少见的高级货啊。 人前小白花,背后黑寡妇。 逼死原配的信是她写的,断钱断粮是她出的主意,连未婚先孕都是她拿来算计人的筹码。 现在倒好,穿着一身红绸袄在这儿哭委屈。 “你爹这把年纪,还要给你肚子里这三个月的野种当外公,也挺不容易的吧?” 倪锤锤笑眯眯地诈她。 “别问了!我求求你别问了!” 吴红粱崩溃大哭,抓着桌布的手指节惨白,“是三个月!我骗我爹说才一个月,要是让他知道我婚前就跟人搞破鞋,他的脸往哪搁啊!” “啪啦!” 吴副处长手里的茶缸子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老头子浑身像被抽了骨头,指着亲闺女,嘴唇直哆嗦。 “你可真给你老子长脸啊……” “不是的爹!是她!她给我下药!她搞鬼!”吴红粱指着倪锤锤疯狂尖叫。 倪锤锤两手一摊。 “大伙儿可看清了啊,我就递了杯水,碰都没碰她一下。怎么,这年头说实话也犯法啊?” 周围已经炸开了锅。 “哎哟,这吴处长家的闺女,心肠也太歹毒了……” “未婚先孕算什么,活活逼死人家原配,这是作孽啊!” 倪建国此刻站在那里,脸皮紫胀得像猪肝。 他引以为傲的“攀高枝”,原来只是人家眼里的“好拿捏的泥腿子”。 “倪建国。” 倪锤锤懒得看吴红粱发癫,目光冷冷扎向便宜亲爹。 “大家都在,我问你,张桂花跟你是合法夫妻吗?” 倪建国死咬着牙没吭声。 倪锤锤点头:“信里说包办婚姻不算数,那你是包办的吗?” “屁的包办!”后头突然站起个炊事班的老乡,跟张家沾点亲戚。 “当年是他死乞白赖上张家门求娶的!在张家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才把桂花娶回去!” 倪建国身子晃了晃,眼底的慌乱彻底藏不住了。 “跪求来的老婆,吸干了血就一脚踹开。”倪锤锤眼神锋利得像刀。 “我娘省下每一粒粮食供你出息,你回头要了她的命!干了十七年苦力,一口好吃的全寄给你,但就算她病死,也轮不到你和这个毒妇联手把她活活逼死!” “倪锤锤!你闭嘴!”倪建国崩溃嘶吼。 倪宝宝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冲着倪建国撕心裂肺地喊:“你不是我爹!你是杀我娘的坏人!我没有爹!” 现场几个心软的大娘已经开始抹眼泪了,看倪建国的眼神像看垃圾。 吴红粱这番自爆,神仙来了也圆不回来。 倪锤锤心里舒坦了。把人逼到这份上,爽。 她转身走到供桌前,扶正了张桂花的牌位。 “娘,第一笔账收了,后面咱们慢慢算。” 说完,她一把拽下门框上刺眼的红绸,踩在脚底下。 “今天大伙做个见证。这房子是我爹分的,我是合法亲生闺女,今天起,我和宝宝就住这儿了。” 此时,大院后勤处的刘干事擦着冷汗上前。 本想把这俩惹祸的穿孝服煞星先赶出去,但当他瞥见那位一直没吭声的“大首长”时,动作停住了。 首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极轻地挑了下眉,偏头跟身边的警卫员低声交代了句什么。 警卫员快步出了礼堂。 刘干事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调转话头,硬着头皮对倪锤锤说:“那个,倪家丫头!你爹的作风问题,组织上肯定会严查!这几天你和弟弟先回老倪的屋里待着,哪也别乱跑,等组织的通报安排!” 倪锤锤眼底闪过玩味,痛快地点头:“行啊,听组织的。” 说完,她转身弯腰抱起倪宝宝。 就在这一瞬,倪锤锤太阳穴猛地一抽,脑子里像被一根钢针扎了进去,身子险些没晃住。 倪锤锤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过去。 看来这越级强用中阶灵泉的副作用来了。 以她现在这具十六岁、饿得皮包骨头的身体底子,精神力根本兜不住这么大的消耗。 短时间内,这招“吐真剂”绝对不能再用第二次了,否则对方没疯,她自己得先爆血管。 不过,用来炸翻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禽兽。 值了。 军区大院这潭死水,今天才算是真正起了个大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