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时,手机显示的是4月4日。 一睁眼,已经是4月6日了。 也许是为了逃避丧子之痛。 也许不是。 我不愿去想。 年轻的警察走向厨房。 “这锅好大。”他喊了句。 那是自然,我家的大锅能炖下大半只羊。 锅盖被掀开。 是色香味俱全的肉汤,有些炖过头了,但还是远超世面上的所有。 我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猜错。 “炖了不少啊。”沈警官唠家常般松弛的语调下,隐含暗流,“你一个人喝得完吗?” “我和我儿子都爱喝,我儿子一个人就能喝一大盆。” 想到这些,我勾起了唇角。 这次的肉汤是我做过最完美的,儿子一定会非常喜欢。 “那您儿子呢?”小李警察直愣愣地问。 “死了。” 小警察被沈警官狠狠瞪了一眼,像是对他没有调查清楚情况表示不满。 “节哀。”沈警官盖下锅盖,但他探究的眼神还凝聚在锅上,“我们接着说吴凉的情况吧。” 我点点头:“四号晚上他说要出去喝酒。” 小警察拿出平板:“酒吧门口的监控确实拍到他出来。凌晨一点零二分。往东走的。” 画面模糊,但能认出那个轮廓。一件深色外套,走路有些晃,确实是他。 那个叫“吴凉”的陌生人。 “然后呢?”我问。 “然后……”年轻的接过话,“往东走的路,也就是东江路三个监控,全是黑屏。” 他看着我,等我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 黑屏。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每年清明前后,我自己的脑子里也全是黑屏。 “你家住东边。”年长的说,“东江路是回家的方向。” “所以呢?” “所以他应该是往家走的。” 我没说话。 他往我家走。但没到我家。 那他去哪了? 我的手机忽地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开门。” 发送时间:4月5日 1:17。 我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冷。 那天晚上,他在门口。 我开门了吗? 我不记得。 3 4号的事,我记得一些,更多的是模糊。 早上我去了墓园。 带了儿子最爱的汤。 然后在他的墓碑前坐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男人在客厅里。 就和往常一样,电视、香烟。 间或骂上几句。 为了调查儿子真正的死因,我已经隐忍了快七年。 到目前为止,仅剩的一丝线索,都在这个陌生人身上。 无数次午夜梦回,我都看到同一幅画面: 死寂的白色背景,扎眼的红从儿子头上汩汩流出。 吵嚷的无脸人,和陌生人这张冷漠的脸。 为了套出消息,我尽职尽业地扮演他的妻子。 像他以为的那样。 “佳媛?”男人接了电话,“去酒吧是吗。” “行,你在那等我。” 他捞起外套,用后脑勺对我说话:“我出去一趟,别**锁门。” 伴随一声巨响,他离开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家和儿子的照片。 我的有些头晕。 回房睡了。 朦胧间,好像是有捶门声。 越捶越急,越捶越凶。 忽地又消失了。 重新陷入寂静。 4 我挑了一部分细节告诉警察。 听我说完,他们面色复杂地对视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同情且怜悯,好像我是什么被丧尸吃掉脑子的可怜虫。 “怎么了?” “没什么。”沈警官说,“今天就到这。如果有消息,我们会再联系你。” 我送他们出门。 转身时,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