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侍寝过的妃嫔,便要循例向贵妃娘娘请安。 若我是被翻牌子送去甘露殿的,那也罢了。 偏偏昨夜陛下是从贵妃宫里出来的。 据说昨夜二人争吵,贵妃摔了碗,将陛下从坤宁宫赶了出去。 然后就有了我的一夜恩宠。 我的出现,无疑是打了她的脸。 但即便我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去还是要去的。 刚一进坤宁宫,众嫔妃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昨夜陛下宠幸了我,正幸灾乐祸等着看贵妃娘娘如何发落我。 我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殿内落针可闻。 莫约一盏茶的功夫,我跪得膝盖发酸,只觉得双腿不再是自己的,座上的贵妃娘娘才开了口,“起来吧。” 我狼狈起身,低垂着眉眼站在原地。 “你是通州巡检的女儿?“贵妃娘娘把玩着玉如意,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娘娘的话,是。” 周围传来低声的嗤笑,我不由得将头低得更深了一些。我这样的出身,已然是宫里最卑贱的了。 “难怪,”贵妃娘娘放下玉如意,慢慢站起来,“若不是这般的小门小户,怎么生得出你这样的狐媚货色。”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忽然冷下来,“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事已至此,躲是没有用了。 我乖乖抬头。 那一瞬间,我看见贵妃娘娘的神色很是复杂,有惊讶,有愤怒,最终又化成了不屑的嗤笑。 “怪不得,”她说,“怪不得他醉成那样,还能让你钻了空子。” 她掐着我的下巴,细细打量着。 我任由着她将我的脸掰来掰去,仿佛在打量一头牲口。 贵妃娘娘的护甲很长,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她狠狠将我甩开,我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只蝼蚁。 “从今日起,你搬去秋霜楼。离甘露殿远一点,也让本宫少看见你这张脸。” 秋霜楼。 那是宫里最偏僻的角落,据说到了秋天,夜里冷得能冻死人。 我跪下去磕头,“嫔妾谢娘娘恩典。” 如此一来,只要日后我继续老老实实地待着,想来性命应该是能保住的。 搬去秋霜楼之后,陛下没有再来看过我。 听闻他和贵妃娘娘再次和好如初,二人泛舟湖上,我的出现仅仅只是一个插曲。 我似乎被遗忘了。 但侍寝过的嫔妃,每日请安还是免不了的。 我这样的位份,不配坐轿。每日清晨,天不亮就要起床,步行大半个时辰去坤宁宫。 或许是内务府苛待饮食的缘故,我的身子愈发难受,好几次差点晕倒在长街。 那些从前与我平起平坐的妃嫔,如今见了我都绕着走,生怕沾上我的晦气。 我不在乎。 我只想活着。 直到那日,中秋夜宴。 宴会上,我跪在最角落的地方,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没有人看我一眼。 忽然,胃里一阵翻涌。 我拼命忍住,可那股恶心越来越强烈,终于在我端起一杯酒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歌舞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打断,我慌忙跪下,头磕在地上,“臣妾失仪,请陛下恕罪!”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议论,“姜美人莫不是……有了吧?” 猜测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悄悄向贵妃娘娘的座上看去,她一直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陛下打破了沉默。 “宣太医。” 片刻后,太医赶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等待着一个答案。 太医替我把脉,许久,跪下去大声道,“恭喜陛下,姜美人这是有孕了!” 殿内哗然。 我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是那里有一个孩子。 我的孩子。 “恭喜陛下喜得皇子。”贵妃娘娘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