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崔府，密室。

      烛火摇晃，崔景充面沉如水。管家崔安立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查清楚了？”崔景充问。

      “回大人，这次北凉王一共带五百人进京，目前留守在听涛园的不到一百人，其余四百人同其他诸侯王带来的兵马一同暂时驻扎在京郊卫所。”

      “听涛园的布防和换岗时间都摸清楚了嘛？”

      “外围的基本摸清，内部暂未。”崔安低头。

      崔景充指尖轻叩案几，沉吟片刻：“北凉王和王妃最近都在干什么？”

      “北凉王每日除了按例入朝听证，其他时间多闭门不出。北凉王妃倒是应丞相府茶会之邀……”

      崔安脑子闪过北凉王妃那张绝色又威压十足的脸，赶紧在脑子想了下措辞，底气不足地说：“与礼部尚书夫人、刑部侍郎夫人等人小有摩擦。”

      崔景充扭头白了一眼自己这个老管家，觉得他对北凉王妃的态度过于谨慎了。

      就北凉王妃在相府搞出来的事情，那是小有摩擦嘛？他这个不管后宅事务的人都听说了，那是当众打脸！而且还是一打多！

      还好他的官职够不上丞相府的邀请，否则他的夫人指定也难逃一劫。同样将脸丢到全京城的，也得包括他崔府一个。

      只不过通过此事，北凉王妃的彪悍让崔景充更加忐忑难安。

      北凉王从冯家搜罗来的把柄，就像是悬挂在他崔景充头上的利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来，抹了他们一家老小的脖子。

      崔景充越想越害怕，他觉得不能再等了，与其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没准还能挣一条活路。

      “人齐了，就让他们今晚动手吧。”

      “老爷，真要动手？”崔安谨慎惯了，他总觉得这么贸然动手不妥。

      “不动手，难不成等他们将临安镇的事捅给皇上？到时候别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就是太子的怒火我们崔府上下几十口人，全部加一块都扛不住。”

      崔景充从袖中摸出一块黑铁令牌，扔在桌上，“让‘七星’亲自去。一个活口不留，手脚干净点，必要时可以放火。”

      崔安瞳孔微缩，拿起令牌，躬身退下——

      夜色如墨，云层遮住了月光。

      听涛园内，灯火通明。

      庭院正中，上面摆着一个碳烤架，正在“滋滋啦——”烤羊腿。羊腿上的油脂滴入炭火，冒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林灼大刀金马地坐在椅子上，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抓着一把孜然，均匀地洒在羊肉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上京果然比北凉富庶，有很多她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就说这孜然，她找了一路，最后还是在京城最大的香料铺子里发现的。

      当时就被放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要不是她慧眼识珠，这调味的好东西保不齐还在角落里吃灰呢。

      不过这里不管这东西叫‘孜然’，一问还有个不怎么贴合实际的名字，叫什么‘安息茴香’。

      赫烬坐在她对面，一边有条不紊地片羊肉，一边悄悄观察林灼的心情。

      北凉王妃在丞相府大发神威的事儿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嚣张跋扈的帽子一时半会儿指定是摘不掉了。

      赫烬其实对这些并不在意，他更在乎林灼是不是会因此而受委屈。

      那些挨打的夫人小姐如果能听到北凉王心声的话，指定会瞪着眼睛大骂北凉王，‘眼盲心瞎’。

      就北凉王妃那一言不合连吵吵都懒得吵吵，直接就动手扇巴掌的样子，你是有多‘眼盲心瞎’担心她受委屈？

      “这京城的羊肉，没有嚼劲。”赫烬将新片好的肉推给林灼。

      “还行。”对于曾经将吃饱作为终极目标的末世人类来说，尽管现在不缺吃的，但依旧没有养成‘挑食’这一习惯。

      “北凉的羊吃盐碱地的草，还可以漫山遍野地跑，肉质紧实也正常。”林灼塞进嘴里一片羊肉一边说。

      “紫苏叶来了……”小桃端着一盆洗好的紫苏叶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墨鸦。

      见两人已经公开出双入对了，林灼意味深长地瞥了墨鸦一眼，然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伸手接过小桃包好的烤肉。

      只不过墨鸦比她还会装瞎，倒是让她大感意外。

      “裴九安和沈长风天天都在忙什么？我都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们了。”林灼问赫烬，“还有慕存，一到下午就看不到人。”

      “裴九安——”赫烬觉得裴九安的私事，自己跟别人说不合适，只能含糊回答，“他有自己的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回来。”

      林灼挑挑眉，这是有她不方便知道的事情呀！不过，林灼不是个好奇宝宝，她也没有非要知道的爱好。

      撂下这个话题，转而她就提起了正经事儿：“丞相府的那个茶会，我还真没白去。我发现京城有钱人真多，而且各个还都爱显摆。

      这家夫人、那家小姐的，各个都是行走的珠宝首饰展示架，就差把‘我有钱’贴在脑门上了，看得我那个心花怒放。”

      赫烬静静听着，眼睛不自觉落在林灼光秃秃的发髻上，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儿。

      林灼没有发现赫烬的异样，继续嘚啵嘚说自己参加茶会的感受：“这些有钱人，我都记在脑子里了，等清空了老皇帝宝库，我就挨个儿上门‘拿赔偿’。”

      赫烬被她这番歪理逗得唇角微扬，“你倒是会找由头。”

      “那当然。”林灼狡黠地眨眨眼睛，“当然，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地针对她们，谁让她们眼高于顶，一个劲儿地夸奖云沁雪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贬低我？”

      “你不是都打回来了？”赫烬话虽然说得风轻云淡，但心里对那些人的恼怒是半点儿没有少。

      “一个巴掌只是先收的利息，得罪本王妃自然就得给赔偿。”林灼说得理直气壮，“况且，就看她们能干出合伙拉踩陌生人的事儿，就可见她们都不是好人。”

      小桃作为受害者，在旁边不停地连连点头，表示非常认可王妃的说法。

      “既然都不是好人，我还愿意让她们破财免灾，已属心胸宽大。”林灼说的头头是道，心都偏到天边的几个人，一点儿没觉得这说法有什么不对，纷纷点头。

      月亮短暂地爬出云层，眯着眼睛看向远处悄悄靠近的一行人，然后洒下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