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烬知道林灼有百里听音的本事,与林灼交换了一个眼神,“落马谷若是设伏,这里是最佳位置。” 赫烬握住林灼的手腕,将她的手指引向峡谷中段一处狭窄的弯道处。 落马谷林灼从未来过,所以此刻她不言语,只是静静地听赫烬说这里的情况。 “此处。两侧岩壁如刀削,谷底最窄处仅容单车行驶。若在此处滚下巨石,再辅以火箭,前后一堵,便是插翅难飞。” “修整过后,慕存应该会要求队伍列蛇行阵进谷。” 赫烬一边说一边思索,“这样可以拉长队伍,减少同时受袭的面积,即便前军遇伏,中军与后军也能迅速反应。” “他们对这里很熟悉?”林灼问。 “是”赫烬点头,“慕存跟我一起长大,截杀、暗杀经历过无数,这落马谷他走过不下二十回,每一处弯道、每一块可供藏身的巨石,他都烂熟于心。” “所以你才让他带队,蒙玥彤护卫。”林灼了然。 “蒙玥彤的作战经验都是来源于多人对战的战场上,这种突袭、暗袭指挥经验,她不如慕存。” 蒙玥彤毕竟是林灼名义上的徒弟,赫烬担心这样说话,会让林灼护犊子生气,赶紧急声解释:“当然,现在她跟着你也学了不少东西,日后无论是单兵作战或是小队厮杀,定是蒙玥彤更胜一筹。” 林灼轻笑一声,“日后的事,日后再说,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 说着,林灼就掀帘跳下马车,然后疾步向队伍前走去。 “让队伍前三排的人将这些涂抹在箭矢上,备用。”林灼将一个瓷瓶递给慕存,“这些是普通的磷粉,遇风即燃,不惧潮湿。” 慕存接过瓷瓶,顺手递给属下分发下去,又看了看深谷中已经淡下去的浓雾,“王妃,这雾散得比预想中快,我们可以入谷了。” 林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谷口,阳光正一寸寸剥离着迷蒙的雾气,露出两侧青黑色的山脊,耳朵里都是人和马匹的喘息声、兵器碰撞的轻响,以及谷中偶尔传来的鸟鸣。 林灼在心里默数这次来人的数量,估量他们是否携带了什么好东西。 在林灼心里,进京这一路上,凡是敢来她眼前蹦跶的,全都被她视为是给她‘送货’的。 不论好坏,她照单全收。反正她的五十两特制马车空着也是空着,全当给上京的老皇帝准备见面礼了。 “通知下去,整装披甲,启程。”林灼扭头就对上跟上来的蒙玥彤,目光在她背后的亮银枪和腰间的短刀上停留一瞬,“短刀出鞘,手不离长枪。” 蒙玥彤瞳孔微缩,这是林灼教她近身搏杀时说过的话——意味着眼前将有一场狙杀。 她没有多问,只是将短刀横握于身前,刀柄朝后,这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势。 她又给尖兵营的人打了个预备作战的手势,便翻身上马,紧随在林灼与赫烬的马后。 “蛇行阵,间距三步,前军探路,中军护辎重,后军压阵。” 慕存声音洪亮,特别是在寂静的山谷。 两千多人的队伍像一条才冬眠苏醒的长蛇,缓缓滑入落马谷的咽喉。 慕存策马行于最前,玄铁重剑横置膝上,剑鞘与马鞍相触,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被要求躲在马车的裴九安、沈长风和小桃,此刻正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张望。 他们手里都拿着林灼给他们准备的保命武器——袖珍连弩。 这是林灼改造马车时候,一并让铁匠做出来的,是平常弓弩四分之一大小,在机括上新增了铜制滑轨,后坐力比寻常弩机小了许多,射程却远了三成。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送给小桃一枚鸡蛋大小的铁蒺藜,这东西表面布满倒刺,内里却中空,林灼在里头填了石灰和辣椒粉。中间设置切换按钮,可根据需求随时切换。 队伍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拉车的马似乎感知到了危险,鼻孔翕张,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驾车的士兵们不得不收紧缰绳,低声呵斥,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灼骑在马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地势在下降。 落马谷之所以得名,便是这自入口开始便是陡坡,地势一路下行,能让经过的人,一不小心就会人仰马翻。 队伍慢慢行至谷中,已经散掉雾气又开始变得黏稠,仿佛空气中有什么有形之物缠绕上来,每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 就在这时,慕存忽然抬手,整个队伍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林灼也嗅到了空气中的异味——那枯叶腐败的气息中,混入了桐油味。 “举盾,结阵——” 慕存一声暴喝,两千玄甲铁骑反应极快,盾牌手迅速外围结阵,长矛如林,弓弩上弦。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慌乱。 然而话音刚落,前方浓雾中传来沉重的机括声响——那是床弩绞盘上弦的动静。 慕存瞳孔骤缩,这落马谷的地形,根本容不得床弩施展,以前也从未有过。 除非……是为了这次袭击,刻意提前在此凿出了藏兵洞。 还不等慕存想更多,第一支铁矛破空而来,贯穿了三名盾手组成的防线,余势未消,深深钉入枯草覆盖的地面,矛尾犹自震颤不休。 慕存纵马前冲,重剑横扫,将第二支铁矛生生劈偏,火星四溅中,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过他气势丝毫未减,反倒提高了声音冲着山谷两侧吼道:“北凉王进京贺寿,请谷中各路英雄行个方便。” “唏律律——!” 数百名蒙面人策马从山谷两侧丛林而出,瞬间封锁了峡谷前进的道路。 这些人虽穿着杂色布衣,但胯下战马膘肥体壮,手中的长弓制式统一,更是透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肃杀气。 为首的一名独眼首领,跨着一匹通体深黑的好马,在昏暗的峡谷里格外扎眼。 这么好的马,自然会让林灼两眼放光。 ‘喜欢’两个大字,就差写出来贴在脑门上了。 “北凉王,留下买路财,本大爷饶你不死!”独眼首领狂妄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