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然敢下这道旨，便不怕本王不去。”赫烬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目光所及皆是北凉王府的重重院落，远处可见城墙巍峨，“他在试探本王。如若抗旨，意图割据。届时，调三州兵马围剿，北凉无力抵挡。”

      谢无妄折扇一收，眉头紧锁：“王爷的意思是，非去不可？”

      赫烬又将目光移到左侧厢房，林灼正盘腿靠窗坐在软榻上。

      窗户半敞，她穿着一身轻便的束袖劲裙装，面前的小案几上堆着一盘刚炒好的糖炒栗子。

      她剥开一颗，扔进嘴里，细细咀嚼。手指上沾了炭灰也不在意。这面在讨论生死大事，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灼儿，你怎么看？”赫烬提高了声音隔窗询问。

      书房瞬间安静。谢无妄、裴九安、沈长风齐刷刷转头。

      林灼咽下栗子，拍掉手上的碎屑。她拿起旁边一块湿布擦了擦手，这才抬起眼皮，看向赫烬。

      “我只问两件事。”林灼竖起两根白皙的手指。

      “你说。”

      “第一，大乾皇帝的御膳房，是不是把天下做饭最好吃的人都抓进去了。”

      赫烬点头：“宫中御厨三百人，分管八大菜系，日夜备膳。所用食材皆是各州府进贡的顶尖之物。”

      “第二，老皇帝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宝贝。金条、宝石、珍稀药材、还有那种削铁如泥的兵器。”

      赫烬再次点头：“大乾立国数百年，天下财富六成尽入皇室私库。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林灼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眼神，谢无妄只在城外荒原里，饿极了的狼群看到肥羊时才见过。

      “去！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必须去！”林灼撑榻而起，几步走出厢房，来走进赫烬书房，“人家过六十大寿，好心发了请帖请我们去吃席，不去多不礼貌？”

      谢无妄眉头紧锁，折扇唰地展开：“王妃，进了京城，你和王爷可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说一句，步步杀机一点不为过。”

      “步步杀机？”林灼瞥他一眼，“杀谁？”

      谢无妄语塞，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林灼各种单挑、虐杀的名场面。

      “谁杀谁还不一定呢。”林灼走到悬挂的天下九州疆域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大乾京城的位置，“既然他们喜欢玩，那我们就去他们的地盘上玩。北凉这边已经禁不起他们祸害了，到了他们的地方，我们就可以放开手奉陪到底。

      既然老皇帝想请客，免费的午餐为什么不去？我们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好！谁要是敢挡我吃饭，我就掀了他的桌子。”

      裴九安算盘一推，愁眉苦脸：“王妃，路费紧缺。进京还要带重礼给老皇帝贺寿，这笔花销……”

      “不用带重礼。”林灼转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寻个大山，挖两块成色好点的大石头，再雕个‘寿’字就行。”

      “这……？”裴九安迟疑。

      “这就叫礼轻情意重！至于路费……”林灼偏头琢磨一下瞬，然后立即微着眼睛笑道：“全靠一路体察民情，走到哪吃到哪！”

      沈长风张大嘴巴：“你这是去贺寿，还是去打劫？”

      “怎么说话呢？！”林灼瞪他一眼，“我是去帮助大乾皇室消耗多余的物资，拉动内需的。”

      王妃嘴里又往外蹦新词语了，几个人听得稀奇，但也都默契的没多问。

      赫烬看着林灼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冷硬的嘴角止不住上扬。他站起身，走到林灼身边，宽大的手掌覆在她肩上，喜爱地轻揉了两下，然后一锤定音：“按王妃说的办。准备入京。”

      自家王爷在王妃面前这副黏糊糊的样子，几个人都觉得没眼睛看，于是低头的低头，偏头的偏头。

      只有林灼丝毫没感觉到赫烬的情意，反倒一把拍开他的手，“你离我远一点儿，这大夏天的，身上跟个火炉似的，还非要往我身上贴。”

      谢无妄等人赶紧假装看天看地，就是不忍直视自家王爷被嫌弃的表情。

      赫烬的手僵在半空，那绵绵的情意还来不及送出去，就被林灼一句话给堵了回来。他瞬间一脸的尴尬。

      特别是看到谢无妄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模样，更是一脸的黑线，然后强行挽尊似的冷冷扫了众人一眼：“有什么好笑的！女人心、海底针！早晚你们也能体会得到。”

      ———

      夜色深沉，赫烬书房内灯火通明。

      自从林灼与赫烬成为真正的夫妻后，两个人就顺理成章地住在了观澜院，赫烬的书房也成了林灼办公的地方。

      “王妃，这是这次前往京城的车马调度单。请您过目。”大管家刘成恭敬地站在书案前，“老奴安排了十辆精钢打造的马车，两辆供王爷和您乘坐，八辆装载日常换洗衣物、干粮和伤药。随行铁骑两千人，由蒙玥彤将军亲自统领。”

      林灼粗略扫了一眼单子，提笔在上面划了几道。

      “人员配置就按你说的办。蒙玥彤带着尖兵营五百个精锐贴身跟着就行，剩下的人外围策应。”林灼放下笔，抬头看向刘成，“马车数量不对。”

      刘成一愣：“十辆不够？若是不够，老奴再加五辆。只是车队过于庞大，会拖慢行车速度。”

      “不是加五辆。”林灼端起桌上的冰饮喝了一口，指着调度单说，“再加五十辆。”

      “五……五十辆。”刘成瞪大双眼，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王妃，这五十辆马车用来装什么。北凉如今物资匮乏，并没有那么多土特产要运往上京啊。况且沿途州府层层盘查，带这么多重物，极易生出变故。”

      “谁说要装东西了？”林灼审笑。

      “那这五十辆马车……？”刘成满脸茫然，实在跟不上这位主子的思路。

      林灼站起身，走到窗前，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贪婪，看得刘成一脑门子的热汗：“别问那么多，听我的。赶紧下去准备五十辆结实耐造、能承重的空马车。”

      “什么也不装？”刘成不确信的问？

      “对！”林灼非常笃定。

      “空车去京城？”刘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想。

      “对。”林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难得去一趟天子脚下。不多带点车，拿什么装老皇帝国库里的宝贝？总不能让我用手提回来吧！”

      刘成只觉得双腿一软，心中那逆天的猜想被王妃亲口证实，差点就跪在地上。

      天呐！这位姑奶奶，是打算去皇宫国库……进货！

      刘成扶着书案才勉强站稳，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胆大包天的，但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

      进京贺寿，满朝文武都盯着，王妃倒好，竟然惦记着陛下国库里的东西！

      直到离开观澜院，刘成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出现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