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处隐蔽的阁楼之上。 一个面容白净无须的中年男子正举着千里镜,死死地盯着北门前的情况。 当看到林灼一棍子敲碎一个精心培育的“尸傀”时,他握着千里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邱尽忠转过身,阴柔的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 没错,林灼他们称呼的‘狂人’,就是邱尽忠精心培育的“尸傀”,也是他策划‘百鬼夜行’计划的关键。 跪在他身后的黑衣死士首领低声道:“公公恕罪!属下们尽力了。只是那林灼武功招式怪异,我们从未见过,而且……而且他们手里好像有抑制“尸傀”的药剂!” “废物!” 邱尽忠猛地将千里镜摔在地上,镜片碎裂一地。 他原本计划用这一场动乱逼死林灼,甚至借机除掉赫烬。 只要北凉一乱,太子的大军就能长驱直入。 可现在,林灼不仅没死,反而又在这群愚民中立了威! 看着远处火光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邱尽忠眼中闪过阴狠又怨毒的光。 “既然‘百鬼夜行’弄不死你们,那就让整个北凉给咱家陪葬!” 邱尽忠从袖中掏出一块暗红色的令牌,扔给黑衣死士首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去,调动这次带来所有人死士,启用最后的方案。” 黑衣死士首领一颤,猛地抬头:“公公,那是绝户计啊!一旦炸开上游的黔水大坝,整个北凉城三十万百姓……” “三十万百姓?”邱尽忠用帕子擦了擦手,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要能完成太子的任务,别说三十万,就是三百万,淹了也就淹了。去吧,别让咱家再失望。” 黑衣人咬了咬牙,抓起令牌消失在黑暗中。 邱尽忠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渐渐平息的骚乱,阴恻恻地笑了,“林灼,赫烬,不知道这滔滔洪水,你们是不是还能这么幸运挡得住?” ——— 晨光未满,寒鸦先啼。 林灼窝在赫烬的怀里睡得正香,院墙阴影处,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挂而下。 “扣、扣扣!” 三声短促,那是墨鸦的紧急信号。 林灼与赫烬同时睁开了眼睛,几日忙碌,此刻林灼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墨鸦这个特务头子。 因为他一出现,指定就没好事儿。 “说!”赫烬一边应声,一边替林灼拿衣。 “禀王爷、王妃,那阉狗急了,城外死士正在黔水大坝上游老鹰嘴埋土雷,打算炸堤坝,并打算在水里投‘碎脉散’。” 墨鸦的声音貌似受到了重创,听着像是指甲划过瓦片,林灼听了难受不得劲。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得周遭刹那间鸦雀无声,仿佛风也跟着停了。 赫烬眼底立即闪现出嗜血的寒芒,林灼周身的气压也跟着骤然降至冰点。 “动水源?” 林灼开口,声音却寒得刺骨,起来穿的动作也跟着快了起来。 “他们倒是敢!可知这堤坝一炸,下游数十万百姓将无家可归?这‘碎脉散’又是什么阴毒之物?”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回王妃,‘碎脉散’是西域传来的奇毒,无色无味,入水即溶。人若饮之,初时不觉,待毒发时,全身筋脉寸断,皮肤溃烂,死状极惨,且无药可解。 那阉狗大概是想着,即便炸堤不成,这毒水也能让咱们北凉城成为人间炼狱。”隔着窗户,丝毫不影响墨鸦回话。 “好一个绝户计!”林灼忍不住感叹,这里的人心比起末世里最狠的掠夺者还要毒上三分! 末世虽乱,为的不过是生存资源,可这些人,为了一己私欲,竟不惜让数十万无辜百姓陪葬,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泯灭了。 对于一个在末世里经历过喝过尿求生的人来说,除了食物,水,也是林灼的逆鳞。 “真是找死!” 简简单单几个字,让墨鸦这个职业杀手都打了个寒颤,林灼这次是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她话音未落,人已掠出门外。 赫烬只觉得眼前一花,“林灼!别冲动,等我调……”赫烬急呼。 “等你调兵黄花菜都凉了。”林灼头也不回就消失在了赫烬的视野里。 赫烬看着自己还半裸的胸膛,心里怨怪自己,明知道林灼就是这么个急吼吼的性子,还先帮她穿衣服,搞得自己反倒慢了半拍。 他一把扯过外袍胡乱披上,厉声喝道:“墨鸦!带上你的黑羽卫,全速追击王妃,务必护其周全!再通知蒙玥彤调三千尖兵营的人,随本王即刻赶往老鹰嘴!” “属下遵命!”墨鸦的声音尚在空气中回荡,人影已如鬼魅般消散。 赫烬一边登上靴子,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老鹰嘴距北凉城足有八十里,林灼单骑独往,抵达也需一个时辰。而一个时辰,足够那帮阉人做太多事了。 赫烬越想越担心,那女人总是这样,明明可以等他调兵遣将,明明可以谋定而后动,偏要一个人往前冲。 墨鸦能将消息带回来,其中未必没有邱尽忠想要引蛇出洞的目的。自从他到北凉来,针对他和灼儿做的事情,就没一件成功过的,而且每次危机都是被灼儿轻松化解的,他岂能不恨? 那老阉狗定是急了,赫烬觉得,比起让北凉百姓死,邱尽忠一定更希望弄死灼儿和他。 思及此,赫烬眸中寒光乍现,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邱尽忠这条老狗,打的好算盘——也许炸堤是假,诱杀是真。 老鹰嘴周围尽是芦苇丛生,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那阉人算准了灼儿的性子,知道她必会抢先一步,便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来人!”赫烬越想越着急,一脚踹开房门,冷风灌入,吹得袍角猎猎作响,“备马!” 与此同时,距老鹰嘴河畔一公里。 林灼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然后拍了一下马屁股,示意他走远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她伏低身形,借着芦苇丛的掩护快速向着堤坝的方向逼近。林灼能听到方园百里的动静,她提了提耳朵,远处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凿击声,还有邱尽忠气急败坏地催促声。 ‘一共三十七人。’她在心中默数,目光扫过堤坝上的布置。三处埋土雷点,呈品字形分布,只是林灼不了解这里的土雷跟她知道的炸药威力能差多少。 如果按照她所熟知的炸药威力,任何一处被引爆都足以让堤坝崩塌,河水肆虐。若三处埋土雷点如果同时引爆,足以将整座堤坝连同方圆百丈夷为平地。 但此刻她孤身一人,如何既要拖延时间阻止引爆,又要处理掉眼前这三十七人,林灼大脑开始飞速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