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林灼正蹲在火盆前烤肉，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不好了！”慕存一脸兴奋地冲进来，“王爷……王爷让我，把老夫人的永寿堂给封了！”

      林灼翻了个肉串，淡淡地回了一句：“哦，封得好。封条够吗？不够我这儿有。”说着顺手扔了一个拨炭火的木条给慕存。

      “不是……王爷说，要请您过去亲自……审苏纯燕。”

      林灼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抬头，看着慕存：“有病吧？我都说了那是垃圾，垃圾不应该直接埋了吗？”

      “不是，那个……就是……”一句话被慕存说得支支吾吾，王爷哪里是真的要麻烦王妃处置苏小姐。

      明明就是为了让王妃出了这口气，别跟他秋后算账。

      “是什么？”林灼没好气地问。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埋了她。”

      赫烬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周身的潮气都还没干透，此刻即便那张脸再好看，体味混合着汗渍，也着实不怎么好闻。

      赫烬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晨光中，脸色苍白得像白无常，那双盯着林灼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灼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手里的竹签指了指火堆，“火葬，干净卫生，不留后患。”

      挫骨扬灰！

      林灼的话音才落，慕存脑海里就蹦出了这个词，他惊惧地看向林灼，觉得王妃真够狠的，这是连苏小姐以后的轮回路都给断了。

      他不由得一哆嗦，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以后可不能触了王妃的逆鳞。

      哪知赫烬竟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疯狂，“好，就听灼儿的。”

      这下慕存更不淡定了，他觉得王爷也没比王妃好多少，两人不愧是夫妻，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睚眦必报。

      林灼挑眉，她没想到赫烬真的能同意将苏纯燕给烧了。

      火葬是她随口说的，在末世里，处理丧尸最彻底的方式就是焚烧，能杜绝一切病毒扩散的可能。

      可苏纯燕是人，还是一个活人，而且在古代，讲究的终究是入土为安，若不是罪大恶极，应该也干不出来将活人给烧了的事情。

      她本以为赫烬多少会犹豫，毕竟苏纯燕是他的表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可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林灼心中疑窦丛生，便微微眯起眼，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就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她将烤好的肉串递到嘴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故意语气阴阳地说：“王爷倒是大方，拿自己的人给我出气。”

      赫烬缓步走近，晨光勾勒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在林灼身边坐下，无视林灼瞬间冷下来的眼神，“我的人？她也配！从她算计你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个该处理的垃圾了。”

      噗嗤！

      不得不承认，赫烬这态度着实大大取悦了林灼，“说吧，审她，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你想怎么审，就怎么审，生死不论。只有一个要求，顺便帮我把她背后那些藏着掖着的人，一并揪出来。”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林灼轻笑一声，故意歪曲赫烬的意思，“借我的手，清理门户，顺便还能卖我个人情。”

      “人情？”赫烬苦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自嘲，“在你这里，我哪里还有人情可卖了？”赫烬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灼儿，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受委屈。”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让林灼的心猛地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原主那张委屈至极的脸突然就浮现在了自己眼前。

      她迅速别开脸，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烤肉上：“还有什么好审的？给她撑腰的不就是你的好母亲！”

      提到自己的母亲，赫烬便开始沉默不语，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将两人之间的气氛烘得更加别扭不已。

      良久，赫烬才喑哑着声音说：“灼儿，对不起！她毕竟是我的母亲，以后我会派人看紧了她，让她不再出现你的面前，”赫烬的语速开始变得有些急切，眼睛里也都是恳求：“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林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前面的碳火拨弄的更旺盛一些，然后将另一串刚烤好的肉递给一直在旁边装鹌鹑的慕存。

      慕存下意识接过来，立即就对了自家王爷那双毛骨悚然的眼睛，然后本能地就伸手将肉串送到了赫烬手里。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慕存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此刻好像就是那条要被殃及的‘池鱼’。于是他赶紧缩着脖子后退两步，偷看向王妃和王爷的表情。

      王妃依旧面无表情，自家王爷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烤肉，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威严，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他赶紧识趣地悄悄往后退，直到退出了院子，慕存才觉得自己早已经一身冷汗，只是还来不及擦，扭头就对上了小桃和大管家刘成看怪物一样的神情。

      小桃刚要开口，慕存立即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示意远点去说。

      刘成立即会意，可小桃并不愿意走，她担心自家王妃吃亏，一双眼睛紧紧黏在院门口，直到慕存连拉带拽地将她拖到假山后，她才压低声音急道：“里面到底怎么了？王爷他……他没对王妃怎么样吧？”

      慕存抹了把额角的汗，苦着脸摇头：“没怎么样，就是……就是里面的气氛有点吓人。你是没瞧见，咱们王爷刚才那模样，活像王妃手里的烤肉串，王妃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小桃听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大管家刘成一听就不乐意了，他伸手就在慕存的后脑勺拍了一下，然后低声警告道：“你少胡说八道，小心王爷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慕存吓的赶紧噤声，这种有损王爷威名的事他哪敢多嘴，刚才也是一时嘴快才说了实话。小桃却不管这些，她只知道王爷对王妃服软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被慕存死死按住。

      刘成看着这两个不成体统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永寿堂的方向，心里也暗自嘀咕：王爷和王妃夫妻和睦本是好事，可中间夹个不想安生过日子的老夫人……哎！这以后的日子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