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小桃房间。 林灼正盘腿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个烤得流油的大猪蹄子,啃得心不在焉。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不喜欢吃猪蹄子了?要不我让李大河重新给您做一盘肘子肉过来?” 林灼摆摆手,“不用!这个也挺好吃。” 她压下心里莫名冒出来的不安,看着小桃还打着绷带的手:“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还得仔细养些日子。” 小桃摸了摸已经圆润了一圈的脸,语气期期艾艾的说:“王妃,我这日日躺在床上养着,都快养出一身懒肉了。我担心再躺下去,之前练的基本功都白费了。” “不会。有我在呢,保证几日让你重新找回状态。你这伤看似主要在手上,实际你胸口上被踢的那一脚力道也不轻,内里的气脉都有些滞涩了。 等你手上的伤拆了线,我教你一套内息导引的法子,不仅能帮你理顺气血,还能让你原本的功夫更上一层楼。” 林灼说着,便将一块软糯的猪蹄肉塞到了小桃嘴里,“不过没我的同意,你还是老实躺着,想吃什么就跟厨房说,把身子先养得壮壮的,才有力气琢磨别的。” 就在这时,有人敲开了小桃的房门。 “王妃,老夫人那边请您过去一趟。”永寿堂里的婆子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都是惊惧的表情,“说是府里出了大事,得请您这位正妃去断个公道。” 林灼挑了挑眉,将最后一块皮肉塞给小桃,随手扯过帕子擦了擦手,故意揶揄道:“大事?什么大事?大半夜的,老太太不睡觉,难不成是要表演胸口碎大石?” 林灼丝毫没有儿媳妇该对婆婆的半点尊重,她自己没觉察出来这有什么不妥。 本来她就不喜欢赫烬他母亲,整日逼逼叨叨、又损又坏的一个老婆子,若不是看在赫烬的面子上,她早就给她挂树上了。 不过一想到这养老生活偶尔也得有点调节剂,她倒也想看看,这老婆子才消停没多久,这会儿又能折腾出来什么花儿来。 婆子噎了一下,脸色发青,支吾着说:“去,去了您就知道了。” 林灼起身,拍了拍裙摆,还不等迈步走,小桃着急了:“王妃娘娘,您等奴婢一下,奴婢跟您一起去。” 小桃不放心王妃一个人去永寿堂,倒不是担心老夫人会害王妃,恰恰相反,她是怕王妃一不小心弄死了老夫人。 残害婆母的罪太大了,小桃不想王妃背上这样的罪过。 她觉得她一定得跟着,关键时刻她也能出来拦一拦。 “不用!你老实呆着,赫烬也在永寿堂,你放心吧,出不了事。” 林灼知道小桃担心什么,便出言阻止道。 走在永寿堂的院子里,末世养成的直觉告诉林灼,今晚这空气里的味儿不对。 不自觉地,林灼的脚步越走越快,领路的婆子也是越走越慌。 感觉她不像是在领路,倒是像是在逃命。 林灼那种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连带周身也慢慢弥散开了丝丝缕缕的杀气。 前面的婆子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本就凌乱的步子此刻已经完全乱了套,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上。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指定赫烬他老娘又折腾出事情了,林灼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锁定了永寿堂的方向。 林灼低头想问一下领路的婆子,只见她像是见了鬼一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使劲儿往一旁挪,嘴里还不等的哀求着:“王妃饶命,都,都是老夫人做的,奴婢也是,也是听命行事!” 一见这样,林灼也歇了询问的心思,上次老婆子折腾事儿,她才下了‘一日两餐,每次只吃八分饱’的禁令,这才安分了多久,竟又耐不住性子了。 林灼心中冷笑,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永寿堂里转悠半天,愣是一个下人都没遇到,林灼越发的奇怪。 寻到永寿堂偏殿,此刻烛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得发苦的熏香。 林灼刚跨进门槛,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哭喊,“我没脸活了!姑母……你让我死了算了!” 林灼转过屏风,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顿时气无语了。 这画面,确实挺有冲击力: 赫烬半靠在罗汉床上,衣衫不整,平日里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睛此刻满是红血丝,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而苏纯燕更精彩,只着一件藕色的肚兜,披散着长发,正哭得梨花带雨地试图往赫烬怀里钻。 老夫人坐在偏殿的首位,手里死死攥着佛珠,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可那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奸计得逞的快意。 “林灼!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见林灼挑帘进来,老夫人一拍桌子,开始先发制人,“你是怎么当的正妃?烬儿日夜操劳,回了府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如今阴差阳错,纯燕清白尽毁,你若还有半分贤德,就该即刻拟了文书,纳她为侧妃!” 赫烬听到‘林灼’两个字,涣散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牙,右手的指甲深深陷入左手的虎口,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中招了。 那是他亲生母亲亲手给他端上来的汤!他纵有万般防备,也没想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女人,会为了一个所谓的‘听话儿媳’,在他这个亲儿子的汤里下这种脏东西。 “灼儿……”赫烬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慌张。 他想解释,可那股该死的药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让他连顺当的说话都难。 林灼没看赫烬,也没理老夫人,屋里三个人都没能看懂她现在的情绪,不恨不怒的,她只是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嗅了嗅那残存的安神汤,又看了看苏纯燕那副‘受害者’的模样,然后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雪:“你就那么喜欢他?” 苏纯燕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林灼!你少恐吓人!”老夫人厉声道,“现在是纯燕的清白被毁了!全府上下都看着呢,你作为正妃若是不给个交代,这北凉王府的门风还要不要了?” 林灼转过头,看向老夫人,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物,再也没了半点温度。 “门风?老太太,您是不是在房间里关久了,脑子长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