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柳悦客栈，天字号房。

      “啪！”

      一只官窑烧出来，成色还不错的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邱尽忠本就阴郁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墨汁来，尖细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破音：“土匪！强盗！简直是有辱斯文！”

      太子这次这么的大手笔，断盐、假币、散布谣言，多管齐下，本以为能让赫烬自乱阵脚，然后迫不得已找柳士元出来收拾烂摊子。

      毕竟，赫烬只是武将，包括他身边的人，行军打仗在行，但懂农事和民生琐碎的，终究是少数。特别是懂行商门道，还会搞商战的，压根就没有。

      可谁能想到，林灼那个女人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讲律法，不讲规矩，关键是赫烬还听她的。她竟真敢带人去抢劫盐库，那可是大乾第二大的盐库呀！

      “公公，现在怎么办？”一旁的柳元仕也是满头冷汗。这消息是他柳家一个族亲冒死从军中传出来的，当他看到这个消息时也吓够呛，这才马不停蹄地约见邱公公，告诉他这个消息。

      “那林灼不仅抢了盐库，还在城里推行什么‘工分券’，咱们散出去的假银票，现在根本没人收了！反倒是咱们手里的真银票，因为换不到东西，正在贬值啊！”

      邱尽忠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太子远程指挥，他亲自坐镇，结果却被一个妇人搅得满盘皆输！他恨不得立即将林灼剥皮抽筋，再丢进油锅里给炸了。

      “工分券？她林灼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私造货币，这是要反了天吗？”尖细的嗓音里满是事情脱离掌控的愤怒。

      柳元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这里毕竟是北凉王的地盘，现在假银票泛滥，他们弄出来的这个‘工分券’只要老百姓愿意用，我们也拦不住呀！”

      邱尽忠脸色越来越黑，但柳元仕也得硬着头皮将事情一次说完，毕竟两人见一次不容易。

      “这两天，‘林记’还搞了什么‘平价粮活动’，用‘工分券’就能买到粮食，价格比市价低了近三成。

      那些手里有真银票的富户，看到工分券能买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也开始疯狂兑换成现银了。咱们手里的真银票，眼看着就快成一堆废纸了！”

      “废物！一群废物！”邱尽忠猛地拍了一把桌子，然后指着柳元仕的鼻子骂道，“你们柳家在北凉经营这么多年，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看你们柳家的人，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柳元仕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躬身道：“公公息怒，是小的无能。是那林灼实在太过诡异，她的手段……老朽也是闻所未闻，”

      “好了！”不等柳元仕说完，邱尽忠就气急败坏地打断，“你要知道，我们若是坏了太子的事，你我，包括你在京城的女儿女婿，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是是！”提到女儿女婿，柳元仕汗如雨下。之所以与太子合作，同赫烬翻脸这么快，还不是为了保全女儿女婿的小命？

      “那依公公看，下面我们该如何？”柳元仕虚心等着邱尽忠指使，自己丝毫不敢擅作主张，就怕一不小心让太子拿女儿女婿泄愤。

      邱尽忠背着手，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良久，他才开口：“你说呢？”

      柳元仕神色一暗，心里暗骂老狐狸，都这个时候了，还跟他打哑谜。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赫烬他们竟敢去抢官盐，那就是大逆不道，就是造反，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告他们？”

      邱尽忠这次倒是没有骂人，只是看柳元仕的眼神更加鄙视，“告他们？你有证据，还是我有证据？你的亲信敢出来作证吗？即便是敢，他的话有人信吗？”

      “公公教训的是！”柳元仕面上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里早就问候了邱尽忠几百遍祖宗十八代。

      邱尽忠也没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问：“还有别的想法吗？”

      柳元仕一脸的黑线，夹了两下眼皮试探着说：“……既然工分券和粮食是症结，那咱们就从这两方面下手？”

      邱尽忠停下脚步，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废话”。

      柳元仕心头一紧，连忙补充道：“‘林记’的平价粮，我们必须想办法断了它的来源！他们总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只要没了粮，工分券自然就成了废纸！”

      邱尽忠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柳元仕见状，又小心翼翼地提议：“还有那些着急兑换现银的富户，我们是不是也该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跟林灼那个妖妇合作，是没有好下场的！”

      “敲打？”邱尽忠尖声道，“怎么敲打？现在北凉城里，赫烬的人到处都是，我们的人手根本不敢轻易露面！你去敲打？还是我去敲打？”柳元仕被问得脸上火辣辣的。

      邱尽忠烦躁地摆摆手：“断粮！现在给北凉供粮的是运城的方家，方家又是太后的母族，太子就不能明面上出手。

      这事我不能出面，你即刻派人去运城，想办法让方家收手。记住，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牵扯到太子和太后。

      告诉方家，赫烬如今行事乖张，连官盐都敢劫掠，与他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日朝廷清算起来，方家恐难辞其咎。

      暗示若方家识趣，及时断了对北凉的粮食供应，太子殿下日后定会记他们一份功劳。”

      说到这里，邱尽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方家敬酒不吃吃罚酒……哼，等日后太子登上那高位……”

      柳元仕心中一凛，赶紧点头：“小的明白！这就去安排人手，星夜兼程赶往运城。”

      “嗯。”邱尽忠微微颔首，语气稍缓，“还有，通知散假银票的人这几日都藏一藏，万一被逮住了，记得就往那位身上引。”

      邱尽忠阴狠地眯起眼睛，林灼那个女人，必须死，否则赫烬就是如虎添翼。

      “咱家原本不想动用那一招的。”邱尽忠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小瓷瓶，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既然她这么喜欢查，那咱家早晚送她一场真正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