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喧嚣，晨光熹微时，此刻北凉城非常安静。

      没有问题的老百姓，都已经回到家中关门闭户。西城门口检查点查出来的‘怪物’也已经悉数被关进了加粗的铁笼里。

      王府赫烬书房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自从发现北凉城里有蛊虫开始，赫烬那双总是藏着戾气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他坐在主位上，旁边桌案放着的就是昨晚搜捡出来的王府布防图，耳边是慕存的汇报声：“那些怪物现在都蜷缩在笼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一旦有人靠近，便疯狂撞击铁栏，根本无法沟通，更别提审讯……”

      赫烬却在心里想，这张图画得太细了，细到每晚几时换防、暗卫几时交接都一清二楚。若非对府内非常熟悉，绝无可能知晓得如此详尽。

      “查！”

      赫烬突然的命令，让还在说话的穆存一愣，“把这王府的地砖掀开，把墙皮刮下来，哪怕是把这池子里的水抽干，也要把这只耗子给我揪出来！”

      极少看到王爷如此失态，连从齿缝中挤出的‘查’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慕存赶紧抱手领命。

      是呀！谁能不恨呢？若不是王妃出手，王爷差一点就死了。

      命令传下去，整个北凉王府，瞬间进入了战时状态。

      墨鸦带着府里的暗卫倾巢而出，先将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慕存骑快马去军营，准备调五百兵回来加强王府守护；管家刘成则带着亲信，将府里所有的下人、姬妾、侍卫集中起来看管。

      不到一个时辰，院子里，下人们噤若寒蝉地挤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就连苏园里几个平日里还算得老夫人脸的美人，此刻也已经花容失色，紧紧地攥着帕子。

      刘成站在廊下，面色凝重，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个核对人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老实待着，谁也不许乱动！王爷有令，今日府中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若有违抗，以细作论处！”

      好长时间不出门的苏纯燕也站在人群中，她知道上次表哥恼了她，没想到竟然让她同这些奴仆挤在一起，当做细作一样盘查。

      苏纯燕觉得，她的一颗心快碎成八瓣了，她开始怨恨赫烬的无情，怨恨老夫人寡情，他们都对她不管不顾。

      被骂寡情的老夫人，此刻正在永寿堂里发脾气。伺候她的丫头、婆子，被刘管家一声令下都拘走了，只给她留下个跑腿的小丫头。

      老夫人觉得这个家她快待不下去，林灼鸠占鹊巢，儿子又忤逆不孝，她感觉自己忙活了一辈子，算是都白忙活了。

      越想越生气，老夫人觉得罪魁祸首林灼不倒，她这口气就怎么也咽不下去。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跳，眼神里迸射出狠厉的光芒，对着那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尖声道：“去！把那个姓林的给我绑到永寿堂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狐媚手段，把整个王府搅得鸡犬不宁，连我这个老婆子的话都敢当耳旁风！”

      小丫头吓得一哆嗦，脸色发白，嗫嚅道：“老……老夫人，刘管家吩咐过，没有王爷的命令，谁也不能……”

      “放肆！”老夫人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我是王府的老夫人，王爷的亲生母亲！难道我想见自己的儿媳妇，还得一个管家同意不成？”

      小丫头被老夫人的气势吓得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敢违逆，只能苦着脸，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直到挪出永寿堂，就再也没有回来……

      ———

      三日后，苏园。

      这里地处王府西南角，在林灼（原主）没嫁过来前，赫烬偶尔象征性地每个月来这里几次。不过，每次来还没待多久，都会被顾怜月以各种理由叫回去。

      赫烬乐于拿顾怜月当挡箭牌，不但故意纵容着她‘独占’自己，还任由她恃宠而骄，背后欺负后院的其他女人。

      他要的就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些别人安插过来的女人自己斗得头破血流，好让那些‘有心之人’都以为他是个连后院都管不好的无能之人，从而放松对他的警惕。

      直到林灼（原主）嫁过来，她比顾怜月还粘人，偏偏她不似其他女人一样各有所图，她捧着的是一颗真心。

      可她的真心，赫烬一点不想要。一来二去，赫烬被搞得不胜其烦，正好借机躲到了军营里，连王府都不要了，留给那些女人自己斗。

      一开始，除了顾怜月是侧妃，有自己的院子，其他女人都被赫烬丢在了这个苏园里。住在苏园里的女人，最多的时候有十来个，后来他们自己斗来斗去，到现在只剩下了六个。

      对于顾怜月，基于柳元仕的原因赫烬曾想过与她做真正的夫妻，只不过顾怜月入府时还不过十一岁，并未到及笄的年龄。

      即便是侧妃的名分，也是在顾怜月十六时才给的，但那个时候柳家与赫烬的关系已经大不如从前，而且越来越有奴大欺主的意思。

      为此，对于顾怜月赫烬就利用大于喜爱，他还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人，肯定不愿意跟有可能背刺自己的女人在一起，所以自从发现苗头不对，他就不再拒绝其他人送他的女人。

      他用这些女人牵制顾怜月，又让顾怜月收拾这些女人，在他的刻意营造下，大家都以为是顾怜月善妒，不让其他女人靠近赫烬。而顾怜月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她有柳家作靠山，有王爷的偏宠，与其他人也是斗得有来有回，而且还略站上风。

      这个苏氏，名唤苏婉，是除了顾怜月外，入府时间第二长的女人。

      她是江南富商的养女，性子比兔子还胆小，两年前因为“冲撞”了顾怜月，被顾怜月指使人推入荷花池，大冬天的落了水，从此落下病根，终日缠绵病榻，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透明。

      在王府众人眼里，她就是个活死人，存在感比原身还差。

      “砰！”

      苏园正中间原本紧闭的屋门被一脚踹开，两扇木门哀鸣着倒地，激起一地尘土。

      赫烬一身玄色蟒袍，带着满身煞气大步跨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刘成和一脸阴沉的慕存。

      屋内，药炉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苏婉披着一件半旧的狐裘，正倚在榻上咳嗽，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从榻上滚落下来，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王……王爷？咳咳咳……您这是……”

      她抬起头，那张脸生得极为温婉，此刻梨花带雨，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不是刘成手中的证据确凿，就连赫烬都无法相信，这个病秧子会是这府里埋的最深的钉子。

      “还在演？”

      刘成冷笑一声，将搜出来的半截密信狠狠甩在她脸上，“苏婉，或者是叫你大乾皇城司密探，代号‘紫苏’？”

      那信纸轻飘飘落在地上，苏婉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