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赫烬得到消息,带着从茶社二楼揪出来的邱尽忠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满大街躺着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的壮汉,而他的王妃正坐在一把从万宝楼抢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账本,指挥着一群百姓如同蝗虫过境般搬空了一座三层高楼。 “……”赫烬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身后的慕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王爷,这……?” 王妃这简直就是土匪下山! 但不知为何,赫烬看着那道纤细却霸道的身影,胸腔里竟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不愧是他的女人,这搜刮地皮的本事,比他强。 林灼见赫烬来了,也不起身,只是把一本刚搜出来的账本扔给随后赶来的谢无妄,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扔给赫烬,“这胖子身上搜出来的。” 赫烬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图腾——一只被扭曲的蜈蚣缠绕着骷髅。 “南疆蛊族?” 赫烬瞳孔骤缩,“看来墨鸦的消息没错。太子不仅想在经济上搞垮北凉,还把手伸向了更脏的地方。” 赫烬眼神凌厉地看向一旁装鹌鹑的邱尽忠,然后示意穆存将所有人都带回王府。 一个时辰后,王府待客厅。 赫烬将那块画着古怪的图腾的令牌扔在了邱尽忠身上,“邱公公看看,认识嘛?” 不等将令牌拿稳,邱尽忠就一个劲儿的摇头,“王爷高看老奴了!若不是陛下恩典领了这次花鸟使的差事,老奴整日待在太子府,哪里能见这等诡异的东西?” 他说着,脸上挤出惶恐的神色,身子还故意低了低,只是低下去的眼睛里却都是兴奋的精光。 “那你今日去茶社干什么去了?”慕存早就看这个老腌人不顺眼了,看他还跟王爷这里装糊涂,便忍不住开口质问。 谢无妄受不了慕存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在邱尽忠没回答前,又补了一句,“刚才我们抓了两个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你可想好了再说。” 邱尽忠心里一惊,但脸上却丝毫不见惶恐,眼角飞快地瞥了眼赫烬和一旁面无表情的林灼,又转向谢无妄。 他知道,谢无妄这人出了名的手段狠辣,既然说了抓了人,那必然是掌握了些什么。他若再嘴硬,恐怕讨不到好果子吃。 “老奴确实在太子府见过黄掌柜的,不过也仅是一面之缘。这次在北凉城里遇上,还是身边的小尹子提醒,我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不过在这里我们并未见过面,同他更没有交集,这令牌之事,老奴更是不知。” 谢无妄嘴角微垂,暗骂这老阉人真是老奸巨猾,这是将事情都推到身边的小太监身上了,自己倒是摘的干净。 他既然敢这样说,那就说明即便是给那个小太监上刑,问出点什么,也指定同他无关。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这点本事,谢无妄相信邱尽忠还是有的。 就在这时,被五花大绑扔在一旁的人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原本瘫软在地的黄掌柜,此刻身体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游走,鼓起一个个骇人的大包,原本充血的眼球迅速变得浑浊灰白,指甲暴涨,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啊啊……啊啊……” 黄掌柜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猛地张开嘴,露出满口混着黑血的牙齿,竟朝着离他最近的裴九安小腿咬去! “小心!” 林灼反应极快,手中的烧火棍如黑色的闪电般掷出。 “噗!” 烧火棍精准地贯穿了黄掌柜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那黄掌柜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对着空气疯狂撕咬,嘴角流下的唾液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宴客厅瞬间大乱,原本侍候在一旁的丫鬟们纷纷惊恐尖叫着四散奔逃。 赫烬面色铁青,手中长剑出鞘,护在林灼身前。 林灼却盯着那掌柜灰白的眼瞳,心中警铃大作。 没有痛觉,嗜血,力大无穷,皮肤青黑。这症状……虽然和丧尸病毒不完全一样,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林灼太熟悉了。 “这不是中毒。”林灼绕开赫烬,向那黄掌柜又靠近几步,仔细看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这是不是墨鸦说的蛊虫,最好叫他过来确认一下。” 不等赫烬吩咐,刘管家转身就跑了出去,走时还不忘记安排亲信将院子给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让飞出去。 待客厅里众人都面色凝重,林灼与赫烬对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冷不防又看向好似已经被吓傻的邱尽忠,突发发问:“邱公公,这样的人在京城太子府应该也有吧?” “王,王妃娘娘请慎言!”邱尽忠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老奴……老奴不知娘娘在说什么。太子殿下府邸清净,怎会有此等……此等妖邪之物!”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先前强作镇定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灼冷笑一声,然后有风淡云轻地说:“哦?哦!没有就算了!我也就是随口一问,邱公公莫慌。” “公公是怕这蛊虫之事牵连到太子,还是怕……自己引火烧身?”林灼不问了,谢无妄却接过话头继续施压,然后就一错不错地盯着邱尽忠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胡说!”邱尽忠猛地提高了声音,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这是血口喷人!老奴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岂有引火烧身一说!”他说着,竟好像因为情绪激动,“噗通”一声晕倒在地,双目紧闭不再言语。 “切~~~”林灼才发出鄙夷的声音,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管家带着墨鸦走了进来。不等赫烬授意,慕存几步走到邱尽忠跟前,提着膀子就将人拎了出去。 这次墨鸦没有用丝带遮住眼睛,一双异瞳立即吸引了林灼的全部注意力——左眼瞳仁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右眼却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瞳孔形状并非寻常的圆形,而是如同蛇瞳般竖立着,边缘还隐约泛着细碎的血色纹路。 墨鸦一进门,目光便被地上的胖掌柜吸引,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片刻,又凑到掌柜嘴边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站起身,对着赫烬和林灼沉声说道:“主子,王妃娘娘,这的确是蛊虫,而且是极为霸道的‘蚀心蛊’。此蛊以活人精血为食,中蛊者初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便会失去神智,力大无穷,嗜血如命,最终骨肉消融,化为一滩脓水。” “蚀心蛊……”林灼喃喃道,心中寒意更甚,“这蛊的解法,你可知道?” 墨鸦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古书记载,此蛊霸道异常,一旦发作,便无药可解。唯一的办法,便是在其发作前,用特制的银针逼出蛊虫,但成功率也不足三成。如今他蛊毒已发,怕是……只能将其彻底销毁,以免蚀心蛊扩散。” 赫烬眼中闪过弑杀的狠厉,对慕存道:“赶紧处理掉。” “是!”慕存应了一声,示意手下上前。 “等等,叫上沈长风,我想研究一下。”林灼阻止道。 厅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这么恶心又妖邪之物,王妃不但不怕,还要再研究一下,几个人身上不自觉地都出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只有赫烬想起了林灼之前跟他说过,她会开刀、也会手术,转头看向林灼,果然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异常兴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