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街头，人声鼎沸。空气中还弥漫着刚才那场“屎尿大戏”留下的余韵，街头巷尾都在讨论那‘惊世骇俗’的一跳。

      林灼心情不错。

      荔枝很甜，清茶也很解渴。最重要的是，看着讨厌的人在粪坑里仰泳，这种精神上的愉悦感，堪比在末世捡到了一个满编的军火库。

      她刚走出茶楼，还没来得及张望小桃来了没有，一道高大的人影就像堵墙一样，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面前。

      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林灼抬头，赫烬那张冷硬俊美的脸映入眼帘。

      他没穿王爷的蟒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扎紧，衬得宽肩窄腰，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审视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

      “好狗不挡道。”林灼挑眉，“王爷若是来替你的心肝宝贝讨公道的，我建议你直接拔剑，我赶时间。”

      幕存跟在赫烬后面，听到这话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磕个大拜年。

      我的姑奶奶嘢！这可是在大街上！你这样说话，王爷的脸还要不要了？

      赫烬呼吸一滞。

      若是别人敢跟他说这种大不敬的话，他手里的剑早就出鞘了。但此刻，想起谢无妄给的两个选择，他硬生生将那股子习惯性的戾气压了下去。

      “不是讨公道。”赫烬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吞了两斤沙子，“我是来……接你回府。”

      ‘道歉’两个字，赫烬到底是没说出口，他的骄傲不允许。

      “不回。”林灼绕开他就要走，“这会王府臭气熏天的，影响我食欲。”

      赫烬长腿一跨，再次挡住：“我跟你道歉。”

      “不需要。”林灼态度坚决，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的私库给你。”

      林灼脚步微顿，耳朵动了动，还是坚决地说：“不稀罕。”

      “以后北凉府你当一半的家。”赫烬继续加码。

      林灼转过身，眼神终于聚焦在了赫烬脸上……开始琢磨这话的真假。

      “以后北凉府你同我有一样的权力，包括军队调度，包括百姓管理，你什么都可以过问。”赫烬语速极快，生怕林灼跑了似的，一股脑地将底牌往外抛，“还有，云沁雪不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娶她另有隐情。”

      林灼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赫烬，仿佛在看一只突然学会了后空翻的丧尸。

      看了半天，林灼终于开口问：“赫烬，你吃错药了？”她问得很真诚，“还是被哪个孤魂野鬼夺舍了？”

      赫烬那张俊脸难得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灼：“我想让以前的事情翻篇，既然现在的北凉王妃是你，我也没有休妻另娶的打算，那你便不该只做个看客。我想……请你入局。”

      不是命令，不是利用。

      是“请”。

      林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在末世，这种把后背交给别人的行为，要么是生死之交，要么是傻子。赫烬显然不傻。

      见赫烬如此信誓旦旦，要说林灼不动容那绝对是假话。可她脑子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立即绷紧了，她又想起了那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林灼龇牙一笑，“我不信。”

      赫烬：“……”

      赫烬：“……”

      赫烬满腔的期待，瞬间被这三个字给灭了个干干净净。

      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理智，这让男人很没有成就感。不过，谁让他恰恰就喜欢这一款呢！

      赫烬从怀里掏出一枚墨玉扳指和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郑重地放在林灼掌心：“北凉王私印和我的私库钥匙都在这了。”

      林灼掂了掂分量，刚才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终于消散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地笑：“行吧，既然王爷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回去看看那臭气散了没有。”

      赫烬看着林灼一副得了大便宜的样子，压在心里几天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云沁雪虽然被洗刷干净送回了她的兰华院，但那股子恶臭仿佛已经腌入了味，她身边百米内除了倒霉的兰嬷嬷，就没人愿意靠近。

      这些自然对赫烬和林灼没什么影响，只是云沁雪城门口那一跳，不光跳没了她的脸面，又跳出了林王妃对云王妃施“妖邪”一说。

      赫烬同林灼才回府，一直老实呆着没动静的邱尽忠，终于出来开始兴风作浪了。

      “王爷！”

      王府正厅，邱尽忠捏着兰花指，尖着嗓子叫唤，“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好好的马怎会无端受惊？王爷一定要好好查查。”

      “这是我王府的事，就不劳邱公公操心了。”赫烬丝毫不给邱尽忠面子。

      若不是他这次出来打着花鸟使的名头，又带着圣旨，他一个阉人都不配跟赫烬说话。

      邱尽忠仗着赫烬不敢明目张胆地弄死他，说话就更加放肆：“哎哟王爷，奴才这可不是操心，奴才是为王爷的安危着想啊！

      云正妃可是才被陛下册封没几日，结果今日就出了这种事。往大了说，我也是担心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再给王爷扣上个对圣上不满的帽子。”

      慕存听着想骂人，这个‘有心之人’不就是你自己吗？现在你还跑这里来装好人？

      见赫烬脸色铁青，他眼神阴毒地扫向坐在一旁嗑瓜子的林灼，“咱家在宫里伺候多年，什么脏东西没见过？

      诗会上，云王妃一直都好好的，没什么异样。杂家看到就是林王妃靠近云王妃以后，她才开始不对劲的。依咱家看，这分明是有妖孽作祟，克撞了云王妃！”

      这就是明晃晃地指着林灼鼻子骂她是妖怪了。

      云沁雪虽然没露面，但兰嬷嬷跪在地上哭得像是死了夫君似的：“求王爷做主！我家娘娘现在还发着高烧，嘴里一直喊着有怪物……定是王妃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灼目不转睛地盯着邱尽忠这个假男人，原来绕了这么大圈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她。

      谢无妄坐在一旁摇着扇子，眼神玩味。沈长风更是如此。

      林灼吐出一片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刚要起身给这老阉狗一点教训，一只大手却按住了她的手臂。

      赫烬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仪，让邱尽忠不由自主地想退后半步，但脚却像是生了根，半点没能挪动。

      “妖孽？”赫烬冷笑一声，“那依邱公公的意思，本王的王妃是妖还是孽？”

      “这……咱家也是为了王爷着想。”邱尽忠骨头也挺硬，仗着太子的底气，硬着头皮跟赫烬有来有往地正面刚。

      “之前市井流言老奴多少也听说过，再加上今日之事发生的蹊跷，若不是林王妃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云王妃，实在解释不了这诡异的情况。

      况且，现在可不止老奴一人有此猜测，王爷不妨派人出去看看，这事怕是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老奴也是为王爷着想。”

      林灼眼神一冷，她可没有赫烬的好耐心，听这个老阉人在这里逼逼叨叨。

      才升级的言灵异能，林灼可正新鲜着呢。手指微动，她想，一定要让这老太监体验一下“阉狗变疯狗”的滋味，赫烬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传本王令。”

      “贴告示，告诉城中百姓……”

      邱尽忠面露微喜，以为赫烬要服软。

      “今日之事，非是妖邪作祟。”

      林灼正准备动手的指尖也顿住了，一脸错愕地看向赫烬。

      上次冷眼旁观他老娘和小三一起欺负人，这次居然知道替自己说话了？

      林灼一时还有点儿不适应。

      赫烬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王妃性格直率，本王平日里对其……甚是敬畏。今日惊马，实乃车夫之过，同王妃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妖邪作祟一说。”

      “嘎？”邱尽忠那张老脸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的热翔。

      赫烬装作没看见，继续吩咐：“告示里再加一句，就说本王惧内，是本王离不开王妃，也不存在因嫉妒陷害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