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自然是办不下去了。 云沁雪强撑着送走了所有宾客,那种抓挠声时断时续,折磨得她几欲发狂。她一刻也不想在这水云榭待下去,这里到处都是林灼刚才留下的气息,让她感到窒息。 “备车!我要出去透透气!就去城外的玉山观烧香吧!”云沁雪筋疲力尽地吩咐。 她现在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拜拜菩萨,去去这一身的晦气。 马车很快备好。 云沁雪在兰嬷嬷的搀扶下,腿脚虚浮地爬上马车。 车轮滚滚,驶出王府,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一路上,云沁雪都捂着耳朵,那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让她精神恍惚。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城门,经过那条最为繁华、也是最为肮脏的护城河边时,林灼的言灵异能,终于迎来了它的爆发点。 云沁雪脑海中那“丧尸抓门”的声音骤然放大了十倍! “啊——滚开!滚开!” 云沁雪在车厢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处于极度惊恐的状态,竟然从车窗探出身子,挥舞着手臂想要驱赶那些不存在的怪物。 那拉车的马本是训练有素的退休战马,平日里极其温顺。可不知为何,当它感受到车内传来的那股极度扭曲、类似于“死亡”的恐惧波动时,动物的本能让它瞬间受惊。 “咴儿——” 马匹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根本不受车夫的控制,发了疯一样向旁边冲去。 旁边,正是北凉城用来堆积全城污秽之物,准备运往城外农田的……集污坑,也就是俗称的,大粪坑。 每日城中各府邸收拢来的污秽之物全部集中在此,然后再由专人运往城外农田里。 今日的秽物还没到转运的时辰,云沁雪的马车就冲了进去。 “王妃小心!”兰嬷嬷惊恐的大喊。 但这根本来不及。 惯性作用下,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云沁雪,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 那身价值百金的石榴红锦裙,在空中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红花。 然后, “噗通——” 一声巨响,水花……不,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混合物四溅。 世界安静了。 城门口来来往往的百姓、商贩、守城士兵,全都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那个巨大的坑中,一个满身污秽、头上挂着不可名状之物的红色身影,正在奋力挣扎,那张原本精致惨白的脸上,如今只剩下两个惊恐的眼白。 “救……救命……咕噜噜……” 云沁雪张嘴呼救,却不幸地吞入了一口…… “呕——” “呕——” 岸上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声。 紧接着,爆笑声如雷鸣般炸响。 “哎哟我去!那是谁家的贵人啊?这是想不开要以身试粪?” “好像是王府的马车!” “那穿红裙子的……不会是新封的云王妃吧?” “看排场是王妃的规格。” “听说她今天在王府举办什么诗会,北凉城中有头有脸的权贵女眷应该都去了。这个云王妃怎么跑这里来了,她不应该在王府陪着作诗嘛?” “你这消息太不灵通了,诗会半个时辰前就散了。” “作诗做完了,跑这里来作‘屎’玩了!哈哈哈!贵人们的喜好哪里是我们这些布衣百姓能懂的。” “哈哈哈!你少酸溜溜的,小心祸从口出。”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 林灼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那盘顺来的新鲜荔枝,手里拿着一杯清茶。 她看着下方那混乱而“有味道”的场面,轻轻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嗯,这场戏看着不错。” “很有味道。” 坐在她对面的沈长风,指着下面那惨不忍睹的画面,又看了看淡定喝茶的林灼,结巴着问:“这……这也是你算计好的?” 林灼瞥了他一眼,眼神清澈而无辜,“说什么呢?我又不会赶车。” “这下场……”沈长风咽了口唾沫,“是不是太惨了点?” “惨吗?” 林灼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在我们那里,抢别人的东西就得做好尸骨无存的准备。” “她只是掉进粪坑,还能洗干净。”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沈长风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林灼不吃亏,又睚眦必报的性子沈长风早就见识过,所以云沁雪想鸠占鹊巢,落到这般田地,也算是咎由自取。 只是林灼这“最大的仁慈”,未免也太令人……一言难尽了。 两人又将目光投向城门口,继续看戏。 跟着云沁雪出来的丫鬟婆子,这会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就想要把云沁雪从集污坑里捞出来。 只是那污秽之物粘稠滑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丫鬟婆子刚靠近就忍不住干呕起来,哪里还敢伸手。 兰嬷嬷更是急得魂飞魄散,在坑边哭天抢地,指着丫鬟婆子骂:“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王妃拉上来啊!要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得跟着陪葬!” 车夫硬着头皮,找来长杆和绳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将几乎要昏厥过去的云沁雪从那污秽之地拖拽出来。 此时的云沁雪,早已不复之前的半分精致,浑身沾满了黄黑色的污物,头发凌乱地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挂着些不明物体,散发着冲天的臭气。 她双眼紧闭,嘴唇发紫,显然是被熏得够呛,又受了惊吓,此刻已是人事不省。 “快!快备水!拿干净的布!”兰嬷嬷指挥着,自己却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这真怨不得她,实在是太臭了,她即便是再忠心也受不住这味道。 围观的人们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场景,恐怕是北凉城近年来最“精彩”的一幕了。 王爷的新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狼狈不堪的方式掉进了大粪坑,这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北凉城,成为街头巷尾最热门的笑谈。 茶楼上,林灼已经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盘荔枝,正用手帕擦拭着手指。她低头看着下方被匆匆抬上另一辆备用马车,又绝尘而去的云沁雪,才满意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走吧,戏看完了。” 沈长风连忙跟上脚步,忍不住又问:“王妃师从何门?你那个特殊本事,是如何修炼的?” 林灼脚步一顿,侧头盯着沈长风:“别什么事都打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再说,我跟你熟嘛?” 没想到林灼翻脸就不认人,刚才还一起喝茶看戏,这会就说跟自己不熟了。 沈长风只能讪笑一声掩饰尴尬,依旧不甘心地说:“是王爷得罪了你,不关我的事,王妃可不能搞迁怒那一套。” 林灼也不搭理他,只管自顾自地下茶楼去找小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