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过了三日,王府水云榭外白雪皑皑,水云榭内则丝竹悦耳,轻纱幔帐随风起舞。 不得不说,用银子砸出来的效果确实不一样。 几张紫檀木的长案上,摆满了稀缺的瓜果点心,甚至还有从南方快马运来的荔枝,连用来洗手的铜盆里都洒了昂贵的金箔。 云沁雪端坐在主位,一身石榴红的锦裙衬得她肤白胜雪,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真真是一副王府当家主母的派头。 邱尽忠坐在云沁雪身后的屏风后,手里端着茶盏,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 “恭喜云姐姐,如今这王府的内宅,看着总算是有了几分规矩。以前小姐妹们都盼望着有机会同王府里的娘娘们小聚一下,只是苦于寻不到机会。” 云沁雪闻言,端起面前的白玉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端庄地笑道:“程妹妹说笑了,都是老夫人教导有方,我不过是尽心打理罢了。” 说话的是北凉府刺史程珊的嫡幼女程书宁,来之前母亲嘱咐过,要她一定要讨好王府女眷,尤其是这位王爷的青梅竹马云侧妃——哦不,现在该叫云正妃了。 有任务在身,程书宁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只管一个劲儿的捧着说就是了。 “这日后王府由云姐姐当家,这样的聚会还是要多举办些才好。京城才女的风采,能跟着云姐姐多学学,也是我们的福气呢!” “都是自家姐妹,何来学习一说。只是今日请大家来,一是赏雪,二也是想借着这雅集,让各位同林姐姐认识一下,免得哪日因为不识得人,冲撞了就不好了。”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附和着问:“听说林王妃不爱红妆爱武妆,是真的嘛?” “我还听说林王妃被邪祟上过身,还是兰清子道长拼尽一身修为,没了半条命才将邪祟驱除的,云妃娘娘,这事可真?” “我贴身丫头的同乡在柳府当差,说是林王妃因为嫉妒顾侧妃受王爷宠爱,竟然一气之下鸠占鹊巢,夺了顾侧妃的院子!” “我的天哪!这哪里是一个王妃能干出了的事?简直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妒妇!” “可不是嘛,听说她还在王府里作威作福,老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呢!” “哎呀,你们小声点,不管以前是什么样子,人家现在可是正妃,虽然是个没什么实权的……” 周围一群衣着光鲜的世家贵女,或是拿着团扇掩唇轻笑,或是交头接耳,眼神却都有意无意地飘向角落里的那个空位。 那里,只放着一把光秃秃的椅子,连个软垫都没有。奈何,有人故意装瞎,吹捧的话不要银子似的往外说:“瞧瞧,还是云姐姐有品位,这集会的当都装扮的如此高雅。” “是啊,不像某些人,听说就是个母不详的不受宠公主,未嫁入王府前,那日子过的怕是连我们身边的大丫头都不如。” “林王妃出身如此低微,怕是连这样的场面都没见过,怯场了吧?” “何止是怯场,我看她是根本不懂什么诗词歌赋,怕来了丢人现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连讽带嘲地攻击林灼,仿佛谁若是落下半分,谁就格格不入,成了另类。 她们脸上虽然挂着轻蔑的笑,仔细看,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嫉妒——毕竟,无论林灼名声多差,她如今都是这北凉王府名正言顺的王妃,还是那个丰神俊朗的北凉王亲自迎娶的女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没有侍女通报,也没有环佩叮当。 林灼来了。 她穿得很随意,一身素净的玄色窄袖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和这满屋子珠翠环绕的贵女们比起来,她就像是一把插进锦缎里的杀猪刀,格格不入,却锋利得扎眼。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云沁雪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面上却堆起温柔的笑,不过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姐姐来了?快请坐。今日妹妹特意请了城中姐妹来赏雪作诗,想着姐姐平日里舞刀弄枪辛苦,也该熏陶熏陶这文雅之气。” 这是下马威。 按理说,林灼是正妃,云沁雪即便是“平妻”,也该起身行礼。可她就这么坐着,显然是没把林灼放在眼里。 林灼没搭理她,径直走到那个角落。 “这就是云侧妃为我准备的‘雅座’?”林灼张嘴就开喷,“倒是会过日子,连个垫子都省了,是怕大家问王府借钱吗?” 见林灼叫她侧妃,还讽刺她抠搜,云沁雪心里很恼,但面色并未表现出来,依旧笑的温婉端庄。 “王妃姐姐可是冤枉妹妹了,许是下人粗心,忘了铺软垫。来人,快给王妃取个上好的软垫来。” “不必了。”林灼瞥了一眼那把光秃秃的椅子,脚尖一勾,旁边一张放满点心的案几便“吱嘎”一声滑了过来,刚好挡在她面前。 然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下,伸手抓起一把瓜子给小桃,自己则以此为圆心,开始扫荡桌上的吃食。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丝竹声中显得尤为突兀。 云沁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又假装非常无奈地看向在坐的众人,仿佛在说:‘你们看看,王妃就是这粗鄙的作风,我没说谎吧?’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眼神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这时,旁边的程书宁领了云沁雪的眼神,好似受不了林灼的粗鄙,当即阴阳怪气说:“王妃娘娘好胃口。不过今日既然是诗会,光吃不做怎么行?不如以这满园雪色为题,请王妃娘娘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是啊,王妃娘娘乃是大魏公主,想必才学过人。” “若是作不出来,罚酒三杯也是使得的。” 云沁雪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她又是王爷的青梅竹马、心尖宠,现在又被皇帝下旨抬为平妻,而林灼只不过是个不受宠的魏国公主,又不得王爷喜欢,只要脑子没坏掉,就知道该选谁站队。 众人起哄,虽然嘴上叫着王妃,那眼神里却全是等着看猴戏的戏谑。 小桃都快被眼前这些势利眼气炸了肺,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她就想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王妃非要跑这里来受这个鸟气? 小姑娘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眼圈都跟着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