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难得地驱散了北凉边城的几分寒意。

      一个多月的忙碌，尖兵营的训练已经过了初期的磨合适应阶段。压缩军粮的生产线更是日夜不停的建设，已经铺设了近五百条，下一步就是训练加工的人手，然后投入生产。

      林灼刚从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训练场上的肃杀和清灰味。她解下披风，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桃，径直走向暖阁。

      说起暖阁，就不得不提起上次刺杀的事。

      自从经过上次刺杀，王府多处建筑损毁严重，钱财也没少被劫掠。虽然后来抄了柳家有大量金银入账，但又因为要建生产线，改良军备等耗费巨大，至今，王府里一些破损严重的院子都没有修复。

      林灼的‘爱窝’因为没被放火，绝对算不得损毁最严重的，也就是当时人杀的比较多，血渍喷的到处都是，外加机关倾覆，看起来有点惨烈。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修复的名单里？主要原因还是赫烬想让林灼住在他的观澜院。

      不是进门的五两银子赫烬付不起，也不是心疼吃的，他就是单纯的好奇。林灼身上的秘密就想一块巨大的磁铁，吸着他靠近。

      还有，赫烬觉得自己喜欢林灼，也愿意跟她亲近。只是这女人好像是块石头做的，一点不懂风情，连色诱都不好使，逼得他不得不动点小心思，否则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

      林灼不知道赫烬这些小心思，她最近真的太忙了，军营和厂房两面跑，一会是教官一会又是技术指导，脚不沾地的日子让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刚踏入暖阁，一股浓郁的茶香混杂着算盘珠子清脆的拨动声传来。

      “王妃，您回来了。”一道略显病弱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青黑的年轻男子，正埋首于一堆账册之中。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一边咳嗽，一边飞快地拨动着算盘，这正是王府的“财神爷”，账房先生裴九安。

      “裴先生，”林灼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一杯热茶暖手，“运城方家的事，谈妥了？”

      裴九安停下手中的活计，从厚厚一摞账册里抽出一本，推到林灼面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何止是谈妥了！王妃，您酿制的烈酒简直是神物！方家不仅答应了我们所有的条件，还主动提出，粮食价格降一成，只要能拿到烈酒在运城的独家售卖权。”

      他看向林灼的眼神，狂热得像是看到了金山。

      林灼翻了翻账册，数字清晰明了，每一笔都透着裴九安的严谨。她满意地合上账本：“很好，以后我的养老银子也都归你管。”

      裴九安苦着脸，又开始习惯性地念叨：“王妃啊，您是不知道，王爷的三十万铁骑就是个无底洞，现在你又提出提高伙食标准，更换武器装备，开销……哎，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

      “训练强度大，自然就得吃好的，天天喝稀粥，绝对不行。这个没的谈，必须马上按照我的执行。至于改良武器装备，现在没有战事，可以慢慢来。”林灼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裴九安张嘴想要反驳，林灼又说：“你算过没有，三十万铁骑若能个个以一当十，将来开疆拓土，那时候的收益，可不是眼下节省这点粮草能比的。”

      裴九安把张开的嘴闭上，又把要反驳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来投靠赫烬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帮助他守住北凉王府的财政底线，不破产。第二个目标就是将北凉建设成天下最富有的地方。

      至于开疆扩土，他自认为现在北凉没那个实力。如果王妃能再想出几个生财之道，那距离实现开疆扩土的时间或许会更快上一些。

      思及此，裴九安病弱的脸上立即露出一抹算计人的笑。他得将王妃牢牢绑在王爷这艘船上，最好让她背上巨额债务，不得不为王爷打工还债。

      林灼正等着赫烬回来说魏皇的事。见人迟迟不来，没忍住向暖阁外张望，主仆俩就没看到裴九安算计人的表情。

      这时，赫烬一身玄衣，带着一身风雪寒气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林灼就眉眼带笑。却又在看到裴九安时，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显然对这位‘债主’的念叨功夫心有余悸。

      “回来了？”他自然地坐到林灼身边，目光落在她略带疲惫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这一个多月，林灼几乎是以一种拼命的姿态在做事，他看在眼里，尽是心疼和感动。

      林灼“嗯”了一声问，“那魏国老皇帝怎么了？”

      “病的越来越严重了，希望你能回去省亲。”赫烬盯着林灼的表情，生怕她一口答应回去。

      “林鸢不是回去了嘛？他那么多儿女，又不差我一个。”林灼皱眉。

      “你的情况，怕是林鸢回去没少添油加醋，特别是建生产线、酿酒的事，他们怕也知道了。”赫烬提醒。

      “两面互商，多一些商品不是更好吗？”

      见林灼还是没理解其中的意思，裴九安忍不住插嘴道：“魏国才是王妃的母国，王妃如果回去了，这些东西就都是魏国的。”

      林灼总算明白了魏国打的什么主意，她一脸无语的看向赫烬：“不是有一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我现在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你直接回绝不就好了？”

      听林灼毫不犹豫这么说，赫烬忐忑好几天的心终于是安定了。他真怕林灼还惦念原主的情分，转头就潇洒的回去了。以林灼的武力，他即便是撕破脸想强留都做不到，更何况他还不想那么做。

      “你若不回，你的母亲和亲哥怕是会受些委屈。”赫烬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薛贵妃手段向来阴狠，你执意不回，他拿你没办法，定会迁怒于他们。”

      林灼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她捏紧了手指，原主心里基本没林鸢什么事儿，她都亲自验证过了。只是原主的母亲……林灼有些犹豫。

      末世里她是教官抚养长大的，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但她见过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甘愿被丧尸撕碎喉咙也要将孩子护在身下的场景，那是末世里最惨烈也最动人的画面。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林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拿住软肋，进退两难的境地。

      裴九安见此，疯狂地给赫烬使眼色。他觉得自家王爷绝对脑子坏掉了，不将魏国的消息瞒下也就算了，竟然还主动将人往外推？

      他都想撬开赫烬的脑子看看，是不是真的精虫上脑了？明明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一方霸主，非要在这种时候扮演什么情深义重的君子！

      万一弄巧成拙，怎么办？

      赫烬收到裴九安的眼色，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捣乱。

      赫烬现在想法其实没有裴九安想的那么复杂，他觉得以前对不起原主，就不想也对不起现在这个林灼。

      他希望她们以后能长久的走下去，就不能再如从前一样对她只有算计，没有真心。现在的林灼在他赫烬心里，既有尊重，又有爱慕，所以他才将选择权交给林灼自己。